震耳欲聋的音乐再次将他包围。她穿过人群，回到吧台边原来的位置坐下。那杯没喝完的果汁还放在那里，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味道有点怪，可能是放久了。

她把杯子放下，盘算着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具身体还有将近十二个小时可以支配。足够做很多事情了。她可以出去逛逛，试试穿着女生的衣服走在街上的感觉；可以回这个女孩住的地方看看，体验一下独居女高中生的生活；甚至可以——

“美女，看着面生啊。”

一道男声打断她的盘算。

她抬起头。

吧台边不知何时站了个穿暗红色丝绒西装的男生。二十出头，头发用发胶打理成韩式偏分，手腕上那块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理查德米勒，某款限量版，市价在三百万人民币上下。他长着一张还算端正的脸，但眼神太过熟稔，笑容太过油腻，像某种批量生产的高端商品。

“新来的吧？”他自顾自地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身体微微倾向她，“之前没见过你。哪个学校的？”

吴希阳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搭讪方式他见过太多次了。在这些富二代留学生的认知里，女人是派对装饰的一部分，和香槟、霓虹灯一样唾手可得。他们的自信建立在家世背景上，建立在那些被父母充值的黑卡上，建立在无数女孩为他们的财富主动投怀送抱的经验上。

“UCLA。”她简短回答，语气冷淡而礼貌。

“UCLA不错啊，”男人点点头，似乎根本没察觉她的抗拒，“我USC的，比你高一届。认识一下？我叫陈泽宇。”

他伸出手。

吴希阳看着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卡地亚戒指。她没有握。

“抱歉，我还有事。”

她滑下高脚凳，准备离开。

陈泽宇没有收手。他的手臂横亘在她与出口之间，姿态依然是彬彬有礼的笑容，但肢体语言已经流露出某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别这么急嘛，”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依然是那种令人不适的亲昵，“这派对是我哥们办的，你一个人多无聊。我可以带你转转，楼上还有露台，夜景很不错——”

她后退半步。

“谢谢，不用。”

她加重了拒绝的语气，同时试图侧身绕过他。

陈泽宇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下滑，落在那杯还剩一半的橙汁上。极短暂的停顿——不到半秒——然后他重新看向她，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被背景音乐淹没。

吴希阳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他见过太多不怀好意的目光，早已练就敏锐的嗅觉。那杯果汁——他在进入卫生间之前喝过的那杯果汁——在他离开座位的时间里被人动过。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背对所有人擦拭杯子的酒保从未抬头，动作过于刻意。

身体开始发热。

起初只是脸颊微烫，像喝了第一口烈酒时的反应。然后是胸腔，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每一下都像擂鼓般沉重。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灼烧感。

她扶住吧台边缘。

陈泽宇已经站了起来，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那个姿势在外人看来不过是绅士地搀扶一个不胜酒力的女生，但只有她知道那只手施加的力量——不容挣脱，不容反抗。

“你喝多了，”他的嘴唇贴近她耳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我带你去休息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呼救。

但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周围人的脸变成模糊的光斑，音乐声逐渐扭曲成嗡鸣。

意识在流失。

最后一丝清醒里，吴希阳记起了附身的限制。

12小时。

他必须在12小时内脱离这副身体。

否则——

她被拖进包间。

门在她身后阖上，将狂欢的声浪隔绝在外。

包间里很暗，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皮质长沙发占据了大部分空间，茶几上散落着酒瓶和吸管。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烈的大麻气息，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甜腻香料味——像是燃烧过的鼠尾草。

陈泽宇把她放在沙发上。

她的四肢像被抽去骨骼，软得像一滩泥。眼皮重逾千斤，只能透过狭窄的缝隙看到模糊晃动的影子。触觉却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感觉到身下沙发皮料的凉意，能感觉到自己的T恤下摆被掀起时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泽宇解开腰带。

金属扣碰撞的声音。

他俯身时喷在她颈侧的气息。

还有他低声说的那句话——

“放心，明早你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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