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切出一道明亮的光线。

林婉晚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石膏板，吊着一盏造型浮夸的水晶灯。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烟草和某种暧昧的气味。

她眨了眨眼，习惯性地伸出手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做了无数次。

然后她猛地僵住了。

不对。

昨晚……

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回脑海——派对，音乐，果汁，那个恶心的男人，失控的身体，还有……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

衣服还在——但那件白色T恤皱得不成样子，扣子系错了位置，牛仔裤也不在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哪来的男士衬衫下摆。

身体各处传来隐隐的酸痛，尤其是某些不该有感觉的地方。

林婉晚——不，吴希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她还记得。

记得那种无助，记得那种屈辱，记得身体被迫做出各种反应时的羞耻。但也记得，在某个时刻，那种奇异的感觉开始变得……难以言说。

不，不要再想了。

她睁开眼，强迫自己专注于现在。

包间里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一些用过的纸巾。她躺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陈泽宇那个混蛋早就走了。

吴希阳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了。她慢慢坐起来，扶着沙发边缘站稳。双腿有些发软，但还是支撑住了身体。

她踉跄着走到包间门口，推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清洁工打扫卫生的声音。昨晚那个喧嚣的派对仿佛是一场梦，只剩下一地狼藉。

吴希阳找到洗手间，推门进去，反锁。

镜子里的林婉晚看起来糟糕透了——头发凌乱，眼眶微红，嘴唇有些肿，脖子上隐约可见几处红痕。那件T恤完全不成样子，下摆皱巴巴地塞在不知从哪来的衬衫里。

吴希阳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

她需要找到手机，看看现在几点。

翻遍了口袋，终于在沙发的缝隙里找到了林婉晚的手机。按亮屏幕——

下午一点十七分。

吴希阳的瞳孔猛地收缩。

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发动脱魂。

什么都没有发生。

意识稳稳地待在这具身体里，像被锁死了一样。

她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没用。

心脏开始狂跳。吴希阳强迫自己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也许只是需要换个环境，也许只是暂时的——

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大妈站在门口，看见她时愣了一下，然后用西班牙语说了句什么。吴希阳没听懂，但大概意思是“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麻木地点点头，指了指外面，表示自己马上就走。

清洁工大妈耸耸肩，继续打扫其他房间去了。

吴希阳——不，现在应该叫林婉晚了——走出包间，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推开别墅的大门。

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西海岸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狼狈的女孩。她茫然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街边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不，是吴希阳的——原来的身体，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扔在路边的长椅上。几个流浪汉围在旁边，正翻着他的口袋。

那张平庸的脸此刻毫无生气，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涎水，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一样。衣服皱成一团，姿势扭曲得不自然。

林婉晚冲过去，蹲下来，颤抖着伸出手，探向那具身体的鼻息。

冰冷的。没有呼吸。

那只是一具空壳。在她脱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她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张曾经属于自己的脸。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空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站起来。

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一阵眩晕袭来，随之而来的是——

记忆。

林婉晚的记忆。

像是开闸的洪水，无数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沪市的弄堂，梧桐树下的老洋房，姐姐在钢琴前弹奏的背影，高中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第一次来美国的紧张和兴奋，派对上的惶恐不安，那杯加了料的果汁，还有昨晚——

昨晚的一切。

那个男人的脸。那双手。那种从抗拒到无力，从无力到麻木，从麻木到——

她猛地捂住嘴，几乎要吐出来。

但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的感觉也在苏醒。那是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属于这具身体的习惯，属于这具身体的本能。她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用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是林婉晚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她发现自己站立的姿势微微内八——那是林婉晚从小养成的姿态。她发现自己看着自己原本的身体时，心里涌起的不再是惋惜，而是一种奇怪的疏离感——那只是一个陌生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她喃喃地说，但这次，她不知道这个“不”是在拒绝什么。

拒绝变成林婉晚？

还是拒绝承认自己已经不再是吴希阳？

她转身，踉跄着走回了会场。经过一面镜子时，她停下脚步。

镜子里的人蓬头垢面，T恤皱乱，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却混合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恐惧，迷茫，耻辱，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回味？

她猛地移开目光。

不，不可能的。她不可能对那种事……

但身体的记忆不会说谎。那种感觉还在神经末梢游走，像是被烙印进骨髓里，怎么都抹不掉。

她想起了那些被她附身过的女孩们。她们醒来后，是不是也有过这种感觉？被强行打开的感官，被迫体验的快乐，那种身体背叛灵魂的屈辱感？

她现在全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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