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重新变得空旷。

　　只余正中那扇门，门楣红光褪去，静静敞开。

　　颖儿站在门边，望着满地镜屑的余光，许久没有说话。

　　小杰走到她身侧。

　　「……结束了？」他试探地问。

　　颖儿没有回答。

　　她忽然转过身，踮起脚，飞快地在小杰脸颊上印了一下。

　　那个吻比亲吻镜面更轻，更短。快到小杰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像蜻蜓点水，像蝶翼掠过花瓣。

　　当他回过神时，颖儿已经大步迈出门外。百褶裙摆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

　　「走啦小淫贼！」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尾调微微上扬，「学姐他们肯定等急了——」

　　小杰怔怔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脸颊被亲过的地方。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草莓润唇膏的甜香。

　　他忽然笑了。

　　「等等我。」他说。

　　脚步轻快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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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若昕从舱门走出时，双腿仍在轻微发软。

　　她下意识按了按裙摆。蕾丝内裤仍是湿的，冰冷地贴附在腿心，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回头去看小睿。

　　她不敢。

　　小睿跟在她身后，沉默得像一道影子。他的镜片有些歪，额角汗渍未干，呼吸已经平复，只是目光落在她后颈时，偶尔会停留过长的半秒。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回分岔口。

　　然后他们看见了颖儿和小杰。

　　颖儿的马尾辫依然俏皮地甩在脑后，校服百褶裙依然洁白齐整，只是脸颊上残余的红潮尚未褪尽。小杰跟在她身侧，嘴角挂着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四人面面相觑。

　　沉默三秒。

　　「……你们那边怎么样？」颖儿率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问周末作业。

　　傅若昕张了张嘴。

　　她该怎么描述？透明舱、自慰、高潮、隔着晶壁的注视，还有那句「我来接你」？

　　「……还好。」她最终说。

　　颖儿眨眨眼，识趣地没有追问。

　　沉默。

　　某种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

　　「……你们那边顺利吗？」傅若昕率先打破僵局，声音轻柔。

　　「还、还行！」林颖儿答得飞快，「就是对着镜子亲一下，没什么难度！」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吐槽某个设计糟糕的游乐设施。

　　「亲镜子？」小睿没反应过来。

　　「嗯，规则要承认镜子里最色情幻想然后亲一下——」林颖儿猛地住口。

　　糟糕。

　　说漏嘴了。

　　傅若昕眨了眨眼，神情微妙。

　　她看到颖儿说「羞耻死了」时睫毛垂下的角度，看到小杰站在她身侧时比往常更近半步的距离。

　　她忽然觉得，右边的挑战或许并不比左边容易。

　　小睿看向小杰，目光意味深长。

　　林颖儿的脸从耳根红到脖颈，几乎要冒烟。偏偏那圈黑色项圈还牢牢锁在脖子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也愈发显得红晕无处遁形。

　　「你看什么看！」她凶小杰。

　　「我没看。」小杰无辜。

　　「你明明看了！」

　　「我只是在目视前方。」

　　「你目视前方的方向是本小姐的脸！」

　　「那说明你的脸在我前方。」

　　「你——」

　　噗嗤。

　　傅若昕没忍住，轻笑出声。

　　林颖儿委屈地转头：「学姐——你看他——」

　　傅若昕笑着摆摆手，没有接话。她偏头看了小睿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她，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方才隔间里那些过于炽烈的对视、过于直白的告白、过于羞耻的自渎……此刻在颖儿的插科打诨下，忽然变得没那么沉重了。

　　她悄悄勾住小睿的小指。

　　他轻轻握住。

　　走廊前方，又一扇门静静伫立，等待四人。

　　与前两扇不同，这扇门没有颜色，没有纹饰，只是静静伫立在阴影中。

　　「下一关了。」傅若昕说。

　　「嗯。」小睿应道。

　　门楣上方的电子屏缓缓亮起一行字：

　　「恭喜通过第二关。第三关开启：信任天平。」

　　傅若昕望着那行字，指尖微凉。

　　信任。

　　她下意识看向小睿。

　　小睿也正看向她。

　　目光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经过方才那一幕，他们之间还算有信任吗？

　　还是说，那层名为「信任」的脆膜，早已在透明的晶壁前、在隔着空气的注视下、在她潮吹时逸出的哭腔中，被悄悄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裂口？

　　颖儿忽然打了个哈欠。

　　「走吧，」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管他什么挑战，来都来了。」

　　她率先迈步。

　　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

　　小杰跟上。

　　傅若昕看着他们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小睿隔着晶壁按上她掌心时的温度。

　　——那不是信任。

　　那比信任更复杂。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此刻她还愿意牵他的手。

　　「……走吧。」她轻声说。

　　她没有回头去看小睿有没有跟上。

　　但下一秒，她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那只手汗涔涔的，有些颤抖，却握得很紧。

　　傅若昕垂下眼帘。

　　她没有抽开。

　　四人的身影依次没入门后的阴影中。

　　电子屏上的字迹缓缓熄灭。

　　黑暗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传来极轻的、仿佛满足的叹息。

　　——迷幻密室的第三关，静静等待着它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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