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上的那杯威士忌映著晚霞的橘紅色，在桌上揮灑出潑墨般的光影，那樣的夕陽同時也將品酒之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那人坐在這裡整整一天，威士忌也早就喝了一杯又一杯，像是在等著自己什麼時候可以被烈酒灌醉。但他喝得越多，他只感覺一切都變得更加清晰：他的酸楚、他的憤怒、他的悲苦與不甘。

他抓起那杯威士忌一飲而盡，酒杯重重地敲擊在桌面上，哐地一聲。

而四周沒有人在意他的粗魯，就像他從地板上撿來鋪平在桌上的這張報紙頭條一樣，在最重要的人像照片上還留有被吐了一抹口水的痕跡。

『惡有惡報！遭誤殺的廣播明星是連環殺人魔』斗大的標題印在報紙封面上，他看著那被污穢踐踏而糊了油墨的容顏，心底更是被無盡的怒火給填滿。

你這個大騙子……！

「……Fuck！」

———

青年在一片漆黑中清醒了過來。

說也奇怪，明明四周都是不見盡頭的黑暗，但他依舊能清楚地看見自己身體及四肢。當他坐起身時，那紅色的人影就在他身旁的不遠處蹲著，似乎是在觀察他。那人的模樣像極了鹿，他有著巨大的一對紅毛耳朵，頂著剛萌芽的一對角看上去卻散發著極具的威脅性，但當他站起身時，他的舉手投足又十分紳士，像是突然從野獸化身為人那般不可思議。

但青年很清楚他在面對什麼。

『你醒了。』

對方咧開嘴笑，露出一排尖銳泛黃的牙齒，紅寶石般的雙眼像是盯著獵物般直勾勾地凝視著青年。『沒想到你會躲在這種地方呢，小老鼠。』

青年看著他，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查覺到的？」青年說道：「......Alastor。」

黑暗之中睜開了一隻眼睛，它盯著青年眨了眨眼，隨著Alastor甩動手臂，那隻眼睛便現出它的原形──是一支紅色的麥克風手杖。不只是麥克風，Alastor全身上下都穿著如沐血般的血紅色正裝及西裝外套，就連他的頭髮也不再是栗色的自然捲，而是一頭刺眼腥紅的鮑勃頭。

而那正是Alastor真正的型態──惡魔的型態。

『很久之前吧，我也記不太清了，畢竟連你也已經不記得自己究竟輪迴了多少次，不是嗎？』

Alastor百無聊賴地端詳著自己以鮮血塗抹的指爪，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

『但我不得不說，你嘗試用洗腦的方式去修改我的記憶這個方式十分有意思，因為你證明了你不僅無法完整掌控我的意識，甚至連自己的意識都失去控制。你得承認，親愛的，你的失敗是我近年來見過最有意思的娛樂。』

「......關於那些事，我很抱歉。」

青年只是默默地垂下頭，任由瀏海去遮蔽自己逃避的眼神。「是我沒有辦法阻止他......」

『我明白，因為你曾經嘗試把我拉出來。』Alastor莞爾。『只是很可惜，你的理智甚至被衝動凌駕於上。真可憐，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人，又能如何去操控他人呢？』

「你就儘管挖苦我吧。」

相較於男人的暴躁，青年靜靜地閉上眼接受Alastor的評價，語氣平淡道：「反正我已經控制不了你了，甚至還被困在自己創造的世界裡，還能有什麼事比這還要丟人現眼的嗎？」

『噢，親愛的，你這麼說就不對了。』

Alastor把玩著他的手杖，瘦長的身子倚在看不見的牆堵上，他看著頹喪的青年，臉上的表情又更樂了。

『你不是單純把對方困在牢籠裡，而是自己親身參與其中，就像是殺人魔主動混進被害者的群體，貼身去欣賞獵物們恐懼的表情！我的大娛樂家啊，還能有什麼比這個更精彩的實境秀嗎？你應該為你的行為藝術感到自豪，而我也希望你也曾經好好地享受在其中。』

「享受...嗎......」

青年的眼神飄忽了一會兒。

「那一場舞，你曾經享受過嗎？」

那穿插在惡夢之中的、短暫的美夢，隨著記憶的泡沫浮現於腦海中，Alastor的笑容並沒有完全地收起，只是嘴角的笑意放淺了些。

『那是一段美麗的插曲。』他評價道。

「……是嗎？」

眨眼之間，一道門出現在不遠處，門縫間泛著象徵希望的光亮，在那對紅寶石裡映出燦爛的光芒。

「你可以走了。」青年說：「門就在那裡，你可以離開了。」

『你把我困了這麼久，到了這個時候反而急著想趕我走嗎？』

「難不成你想留下來？」

『當然不。』

「……去你媽的。」

青年突然站起身，他直指著Alastor控訴道：「你知道嗎？去你媽的，你就是把這樣玩弄別人在你的舌尖上當作自己的惡趣味，戲耍別人就這麼好玩是吧？你總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地把我當作蠢貨在嘲諷，卻從來沒有為自己的惡劣行徑負起責任，哪怕是一次！哪怕你曾經為你的行為道過一次歉，我都不至於耿耿於懷至今！你簡直......你簡直是我見過最可惡、最糟糕的人！」

面對青年突如其來的指控，Alastor也只是微微地挑了挑眉。

『總算聽見一句順耳的話。』「幹！」

青年抹了抹滿臉狼狽的眼淚，強裝著高傲的姿態嘲諷道：「但你得承認，當我剝開你那偽裝的可恨笑臉之後，你曾經說過你愛我。這局終究是你輸了，因為只要我再次撕開你的面具，你仍然會臣服在我的腳下！」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再次修正呢？』Alastor彷彿對那些羞辱性的話語完全無感，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如常，緩緩而道：『我順服你，成為全世界最愛你的人，為何你仍然在否認我的真實呢？』

他哼笑一聲，像是在看笑話般以俯視的姿態凝視著一時語塞的青年。『或許你也不得不承認，連你自己都不會相信我真的會愛上你，所以你必須不斷修改、反覆確認。可到頭來你做了這麼多，一切都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徒勞，沒有什麼比這個結果還要來得令人興奮了。』說著，Alastor誇張地大笑道：『事到如今，我究竟是何時脫離你的掌控，似乎也已經無所謂了，畢竟我之於你，不過是個天大的謊言罷了。』

——你這個大騙子……！

「……是啊，你是天大的謊言，」青年絕望地閉上眼睛。「而我也不過是個天大的笑話罷了。」

『是的，很高興我們終於有了共識，親愛的。』

該說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Alastor望著頹喪的青年，接著頭也不回地朝著出口走去，並握住那扇他期待已久的大門門把。

可Alastor並沒有打開門。

『你知道嗎？』

他突然回過頭，眼裡帶著一絲捉摸不透的眼神，透過他的單片鏡凝視著青年。

『黑髮藍眼睛的人，其實是相當罕見的。』「啊？」

看著青年愣神的表情，Alastor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臉上的笑容又更誇張了些。

『噢，親愛的，你難道不知道你有多麼特別嗎？那幾乎勾起了我別樣的興趣──比方說收集一些眼球什麼的。但我還是比較喜歡留下每一個人的微笑，畢竟少了微笑可不是完美的著裝，對吧？』

他緩緩地走向青年，又繞著他一邊滔滔不絕，青年被他繞得有些頭暈，無論是視覺上還是話語上，他甚至一時跟不上Alastor的步調。

突然，Alastor箭步踩到他的面前並托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那片海洋再次映入他的眼簾。

那是他一生的遺憾。

『但它實在是太美了，親愛的，他清澈得像是能騙到某些只注意淺洋美麗的珊瑚海有多麼討喜，卻不知深海裡那些未知的想法正在盤算些什麼的蠢貨。』他歪了歪頭，說道：『而我知道，那裡面藏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比方說：我殺過人。』

那片藍激動地震顫著。

『於是我打算將他剜出來，放在我的床頭櫃上作為警醒，警醒我有些眼睛就是能夠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不該被知道的真相。只可惜，我在決定動手的那一晚就被一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傢伙給誤殺了。』

Alastor輕嘆了一聲，他溫柔地輕撫著青年的臉頰，那對紅寶石的光芒也逐漸柔和。

『很抱歉我爽約了，親愛的。』他輕語道：『但我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

青年的眼裡再次噙滿淚水。

驚訝、痛苦、喜悅、憤恨……百感交織成剔透的淚光，從那片海洋中滿溢而出。

而Alastor只是莞爾一笑。

『讓你久等了，Vincent。』

他頓了頓。

『……不，你的名字……

叫做Vox才對。』

當那個名字從Alastor吐露出來之時，青年露出了宛如解脫一般的表情，他平靜地閉上眼接受這一切，直到四周的漆黑逐漸龜裂、瓦解，迸出散著光芒的裂痕。

那個囚禁了無數個輪迴的牢籠，在此刻終於迎來它的終結，原先遙無彼岸的漆黑隨著牢籠的崩塌開始顯現出現實的真貌，而在青年也同樣在模樣崩解之後露出他的真實模樣。

偌大的螢幕裡，那光點匯聚的眼睫微微顫著，似乎還對於自己的意識回到現實世界感到有些不可思議。Alastor則靜靜地觀賞這一切徹底瓦解的模樣，直到那片黑暗徹底消逝，他才看清自己真正身處的位置是在一間病房內，生理監測線和點滴針早就從自己的身上脫離了，再環顧四周一圈，這次確認自己所在的病房是屬於VoxTek的醫院。但病房四周像是曾經遭遇過什麼恐怖的怪物襲擊，Alastor很清楚那都是他為了逃離洗腦的控制所做的犧牲，只是他唯獨輕判了Vox的執著。

不過，那些都過去了，他低頭輕撫著自己胸口那幾乎要了自己小命的傷口，它不只被照顧得很好，而且祝福的詛咒也似乎減緩了許多。或許就這一點，似乎可以稍微原諒這個笨蛋盒子一些。

『真是的，也不曉得我們在這裡待多久了。』

Alastor理了理自己的外套衣領，輕哼一聲。『不過看到你也沒好到哪裡去，我的心情就好一點了。』

Vox望著自己的那雙湛藍色指爪，又抬頭看向望著自己的Alastor，突然眼淚又開始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哭什麼呢，傻盒子？』「你一直都記得......」

Vox抹去難堪的淚水，但聲音仍是哽咽的。「可是你卻假裝你忘記這件事......」

『噢，親愛的，沒有人第一眼就能認得一台電視機生前的長相好嗎？』Alastor忍不住吐槽：『而且我們已經在地獄裡相見了，不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嗎？』

「我以為你根本就不記得這件事！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嗎？一直到死之前……」

過量的情緒一口氣湧上來反而哽住他的喉嚨，他除了像個孩子一樣哭泣以外似乎什麼也做不到。

他有太多話想說、太多的心情想要抒發、太多太多想要告訴Alastor的事，可那些全化為淚水稀裡嘩啦地浪費在地上，反映著自己可笑的模樣。

『別難過了，這股念舊之情或許是你這總是推陳出新的盒子唯一的優點。』Alastor用他的手杖在Vox的頭頂上輕敲了兩下。『而且，我並不討厭它。』

「……真的？」『嗯哼。』

「那……」Vox吸了吸鼻子，問道：「你不討厭我嗎？」

『在你強暴了我幾十遍之後嗎？做夢吧你。』「靠。」

Vox羞恥地摀著臉，他一想起自己在失控的那段時間對Alastor做的那些事就覺得很丟臉，那些都是他從前只敢在腦袋裡妄想的畫面，他被困在黑暗中眼睜睜看著另一個自己對Alastor做出那些暴行時，他簡直都要瘋了。但這些看在Alastor的眼裡，他們其實並沒有區別。

是啊，施暴的他和袖手旁觀的自己，又有何區別？

『比起那些不堪的事，我有別的問題想問。』

「……你說吧。」

既然Alastor主動避開去深入那個話題，Vox也順著他的意思，現在的他跪在Alastor面前就像是做錯事等著接受懲罰的孩子，只是Alastor還沒劈頭蓋臉地責備自己而已。

見Vox還算有自知之明，Alastor將那股竊喜藏於微笑之後，他凝視著挫敗而抬不起頭的男人饒有興致地問道：『為什麼你那時想救我？』「啊？」

男人愣了半晌，像是沒有預料到Alastor會問這個問題。

『按照『他』的想法，雖然手段激進了點，但讓我臣服於你似乎與你的本意沒有偏離。』Alastor說道：『你為什麼想阻止他？』

「為什麼……因為這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你很痛苦、很絕望，可是我希望你待在我身邊是有安全感的。」

Vox即使臉上還掛著淚滴，但他仍努力地解釋道：「還記得你一開始從這間房裡醒來的時候嗎？你還受著重傷，掛著點滴，我希望你能重新審視我們之間的關係，那個旅館沒有人會幫助你，在你消失的這段期間甚至沒有人來找過你！只有我……只有我在乎你，把你從廣播塔的廢墟裡帶回來治療，那一刀幾乎要害死你。我很生氣啊，我恨那些假道學的人連自己的朋友都不顧死活。可是我不一樣，我可以保護你，我可以成為你的矛、你的盾，你明明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選擇。可是你…可是你……」

語到嘴邊一度說不出口，Vox像是在心裡掙扎了很久，直到最後指著Alastor怒吼：「你情願在我面前用自殺來羞辱我！！」

他激動地渾身顫抖，整個房間裡充滿能他咆哮的回音，他淚流滿面控訴道：「為什麼我永遠比不上他們？為什麼你情願去死也不要和我在一起？我比任何人都在乎你，我比任何人都愛你！你…你這個王八蛋……！我恨你，我現在比任何人都還要恨你！」

那滿溢的情緒似乎得到宣洩的出口，在他將那埋藏在心裡的不甘與憤恨一口氣全傾倒在Alastor身上後，Vox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般狼狽地跌坐在地。

「那股憤怒…我無法壓抑的痛苦……它成為了另一個我，把我的怒火徹底發洩在你身上。那種感覺簡直糟透了，我一點都不開心，我明明是想要保護你，卻成了傷你最深的人。我…我真的很害怕……萬一你的記憶再也回不來該怎麼辦？萬一你永遠想不起我該怎麼辦？萬一……」

猩紅的指尖輕輕地抵在平坦的唇上。

『我就在這裡，親愛的。』Alastor柔聲道：『誰也奪不走我的一切，也沒有人能真正地擊潰我，你的擔心都只是徒勞而已。』

「可是，你那個時候明明什麼都……」

『那只是一個小小的賭局。』他輕笑道：『顯而易見，我賭贏了。』

Vox花了一點時間思考那話語之中的含義。

最後，他無奈地笑了。

「卑鄙的賤人。」他苦笑道：「你居然利用我。」

『若不是我和你一樣旁觀這場戲，我可能也沒辦法全身而退，就這點而言，我承認你的強大。』Alastor莞爾：『但在你把我當成對手的那一刻，你就注定會輸在我的手裡，因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包括你自己。』

這算是一種告白嗎？Vox在心裡想著，只是沒有說出口。

如果這是屬於Alastor表達感情的一種方式，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事已至此，我也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必要了。』

說著，Alastor擺了擺手杖，說道：『看在你把我的傷口照顧得很好的份上，我這次就不擰斷你的頭了。』

「你剛剛已經擰斷過了。」Vox擺了擺手。「滾回你那可悲的破旅館去吧，你回去之後就會後悔你離開這個大門的。」

『我從來不後悔我的選擇。』Alastor說道：『我也不曾後悔曾經說過的話。』

「啊？」

Vox愣了愣，「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他連忙追問，可Alastor最後連一句再見也沒有便融入影子裡消失了，留下Vox一臉的錯愕。

他剛離去沒多久，Vox的手機便響了起來，他很久沒有聽見這個熟悉的來電聲了，他看了一眼來電者後，先是嘆了口氣後才接電話。

「喂…「你這傢伙終於肯接電話了是吧？！」

電話另外一頭是Valentino，投影影像裡的表情明顯地氣急敗壞，臉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你整整一個月都沒有人影是怎麼一回事？看不到人就算了，連電話都打不通！你是在鬧哪一齣？」

「Val…小聲一點......我的頭好痛......」

來自於長時間洗腦的副作用讓Valentino的聲音變得層層堆疊且嘈雜，Vox敲了敲自己的方腦袋，臉上滿是無奈。「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你最好知道我們很擔心，你欠我們一個交代。」

話剛說完，Valentino也只能無奈地嘆氣。「算了，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哪裡了。總之快回來吧，我們都在等你。」

「……嗯。」

切斷電話後，Vox望著滿目狼藉的病房，彷彿Alastor第一天當著自己的面微笑著折斷自己脖子的那個畫面還歷歷在目。還有用手術刀刎頸、撕開自己的腹腔等等……簡直就是瘋子。

但他知道，只有死亡才能逃離控制，所以他連Alastor死亡的權利都徹底剝奪，只是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局。

——讓你久等了，Vincent。

就連那個名字，他也沒有忘記。

Vox站起身，他感覺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活動過了，他稍微拉了拉筋骨，而後聯繫上自己那焦頭爛額的助理。

「處理掉這個房間，什麼都不要留下。」他說：「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忙。」

Alastor的回歸讓旅館眾人震驚不已，畢竟他整整一個月杳無音信，當時的對手還是Adam，那幾乎是死了都不會令人感到意外的發展。

「Alastor～Alastor～」

『我在聽，親愛的。』

一踏進旅館門口的Alastor被眾人重重包圍，尤其是剛經歷過Sir Pentious和Dazzle的離去而大受打擊的Charlie情緒幾乎可說是徹底崩潰，她的哭臉是帶著失而復得的喜極而泣卻又極盡狼狽，深怕Alastor再次消失般緊緊抱著Alastor捨不得放開。當然，這看在Lucifer眼裡覺得這頭紅色小鹿不如繼續消失算了。

「Alastor～Alastor～嗚咿——」

『哭泣不是一個能有效溝通的方式，Charlie，忘記我教妳怎麼保持微笑嗎，我的淑女？』

Charlie點頭如搗蒜，用手粗魯地抹掉鼻水和淚水，扯出悲喜交雜的表情。「我以為你連屍體都沒留下了。」『講這種事就別強顏歡笑了，親愛的。』

「你這些日子都上哪兒去了？你一點音訊都沒有。」Vaggie試圖將Charlie從Alastor的身上拔下來，一邊問道：「而且你不是受傷了嗎？你的傷怎麼樣了？」

『謝謝妳的關心，雖然傷勢不輕，但我的朋友將我照顧得很好，所以我便復工歸來了。』

「你其實可以不用回來。」

「爸！」

『別這麼說，陛下，我不回來幫忙的話還得勞煩您從那個生灰的窩裡移動大駕，那也太為難您了。』

「誰跟你生灰，你才發臭呢，小鹿髒比。」

在Alastor忙著激怒Lucifer並找回一些存在感的同時，他沒注意到一旁的Angel也緩緩靠近他，並隨口說道：「雖然不知道你這些日子發生什麼事，但看到你平安回來就讓人放心多了。」

他笑了笑，一手帶著捉弄意味地拍了一下Alastor的腰。「歡迎回來，瘦長男。」

——！！

Alastor在一瞬間明顯露出驚恐的表情，他緊張地捂著腰轉身怒瞪著Angel。而Angel也被Alastor的反應給嚇了一跳，連忙道歉道：「對不起！那裡是你受傷的地方嗎？我不知道……真的很抱歉，很痛嗎？有沒有怎麼樣……」

『別緊張，親愛的，我只是被你成功嚇著了。』

Alastor立刻掛回原本的笑臉，眼神裡多了一絲困擾。『但還是請你別再碰我了。』

「知…知道了……」

「我的天，你的傷還會痛嗎？」Charlie擔心道：「要不要請爸爸幫你看一下？」

『不用勞煩，我怕他會忍不住加重我的傷勢。』

他瞥了一眼臉上寫了可惜的Lucifer，又轉向眾人宣布：『既然是第一天回來，請原諒我先回房休息了，明天開始我就會回到工作崗位上。』

「不用勉強沒有關係喔，如果你想再多休息幾天也沒關係的。」「一直休息不要出來也沒關係喔。」「爸！」

『不勉強，我確實好的差不多了。』Alastor莞爾道：『那麼，請容我先回房了。』

他幾乎是以逃竄的速度躲回自己的房間內。

Angel的臂力不強，但卻是以恰到好處的力道拍打在恰到好處的位置——那個Vox總是用手掐著的位置。

Alastor急匆匆地躲進房後便靠著門板喘息，那一巴掌就像是打開某種禁忌的開關，全身的敏感度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打開，那些羞恥的記憶也如跑馬燈般在腦海裡重現出來。

『可惡……』他咋舌一聲，接著小心翼翼地解開褲襠。果不其然，他勃起了。

真下流啊。他彷彿能聽見Vox嘲諷他的聲音，嘲諷著他這副早已將情慾刻在骨子裡的反射行為，簡直是奇恥大辱！

身體隨著慾望的燃燒而變得灼熱，感覺從嘴裡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像是在噴火，即使他嘗試鬆解衣領也無法消去那股燥熱感，而唯一能夠紓解這份焦躁的方式......

他緩緩將手伸向那個敏感的位置，指尖輕輕地滑過濕潤的前端時，那滿腔的燥熱瞬間化為溫暖的歡愉，細細地從馬眼流了出來。

『該死......』他仰頭長舒了一口氣，那種被融化的瞬間的感覺十分美好，而他的身體仍依稀記得那種感覺，那種被愛撫......被親吻......被緊緊擁抱的感覺......

叩叩叩。

房門叩響的聲音打斷Alastor逐漸飄離的思緒，他連忙整理好自己凌亂的儀容並重新掛回自己的招牌微笑。

「你需要幫忙嗎？」

站在門前的是Husk，他再次左顧右盼確認廊下無人，而後回過頭問道：「我知道你想表現得游刃有餘，但你逃走的模樣太明顯了。」

『或許可以解釋為想逃離房客的性騷擾？』

「他都道歉了！算了，這不是重點......」

他嘆了一聲，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沒死，但你剛才看起來不太好，我只是想來確認一下你需不需要幫助。」

『噢，真貼心，親愛的。但我沒事，不需要你的擔心。』

「沒來由地滿頭大汗也沒有關係？」

『......當然。』

Alastor眼睛骨碌一轉，露出狡猾的表情。『但確實現在有點心煩意亂，如果你不介意進來讓我啃幾根骨頭磨磨牙的話......』

「當然介意，操。」

Husk不爽地回敬一根中指，「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我這趟就當作我已經來關心過了。」

說罷，在他轉身離去之前，他回過頭說道：「歡迎回來，Boss，我們都在等你。」

『......謝謝關心。』

Alastor目送著Husk的身影從走廊的盡頭消失，雖說他並沒有實質上的幫助，但他的不請自來確實幫助Alastor轉移注意力，在他離去之後，那股焦躁感也逐漸消失了。可他仍不能輕忽大意，這種情況在未來可能不會只出現一次，他的身體或許還需要更長的時間去擺脫洗腦遺留下來的後遺症。

——你是我豢養的狗。

『......哼，還早著呢。』

他想起Vox在失控時曾經說過的狂言，忍不住哼笑出聲。

『這條項圈想套在我身上，還早個一百年呢。』他喃喃自語道：『下回再多努力一點吧，老友。』

伴隨著愉悅地輕笑聲，房門緩緩地關上，喀擦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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