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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明星監禁調教紀錄DAY6:Face-Sitting,第1小节

小说:廣播明星監禁調教紀錄 2026-01-29 20:52 5hhhhh 3450 ℃

那天之後,Alastor便再也不吃東西了。

起先男人以為他只是在換一種方式來反抗他,但又有誰能真正忍受得了飢餓呢?從前把他滴水不沾地餓了四五天就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含自己的老二,他僅憑自己的意志又能撐上多久?男人這麼想著,於是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依舊照原訂時間給他送飯過去。這樣的異常日復一日,直到兩個星期過去了,男人才終於隱約感到一絲不對勁。

他今天再次來到房間裡,放在床頭櫃上的依舊是那盤沒有任何動靜的麵包與水果,Alastor看都沒有看一眼,只是靜靜地坐在床上,曲著腿環抱在胸前,將自己的一切縮得小小的,就像是躲在蛋殼裡的新生胎兒。

他又轉過頭看向一旁的收音機,自從那台收音機被他修好之後,Alastor也沒有再打開過,他甚至都沒有再碰過它一下,與剛修好送回這裡時放在桌上的角度一點都沒變。他又回望向坐在床上那瘦骨嶙峋的身軀,只包著一層皮的指骨明顯突著關節彎曲,並不安地搔著同樣瘦到肌肉萎縮的手臂,那雙腳也比兩個星期前又瘦了一圈,身上的皮膚缺少足夠的肌肉與脂肪去支撐,看上去像是皺了好幾層的樺樹皮。

男人在房間裡繞了一圈,最後在靠近Alastor的床邊坐了下來,那副身軀隨著柔軟的床墊輕輕地搖了一下,便沒有了任何動作。他不打算抬起頭去看看來者何人,也不打算挪動身體半步,彷彿男人的存在與否對他來說都已經無所謂了,Alastor就像是徹底放棄希望一般,他拒絕了身邊的一切,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絕。

「……你究竟在耍什麼花招?」

男人冷酷的聲音強硬地打破他們之間那道用來隔絕他的透明氣場,他不悅地揪起那不再有光澤的棕髮瀏海強迫他面對自己,此時他才看見原本那張不符合實際年齡的清秀臉龐,如今也瘦的眼眶凹陷,顴骨也因為過瘦而詭異地突出,嵌在眼窩裡那雙黯淡的琥珀無神地在空中飄了一會兒,才如落葉般輕輕地落在男人的臉上。

「你別以為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就認為我會放過你,我已經看膩你這種無聊的自虐把戲了。」男人壓下心底的動搖,沒好氣地說道:「你明知道這不會讓你好過,而且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進食,就算是給你注射藥劑,我也能讓你吊著半條命活下去。」

他甩下那張冷漠且沒有反應的臉,彷彿剛才的恐嚇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算是威脅,這種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眼神看了就火大。

於是他又轉向床頭櫃,一把將所有食物全部掃到地上,玻璃與瓷器應聲破裂,碎了一地的碎屑與汁液也把地板弄得又濕又黏。

「不想吃就不用吃了。」男人怒道:「我就看你要演到什麼時候。」

眼見Alastor依舊沒有動靜。他氣不打一處來,在臨走前又抓著Alastor的頭往床上摔,試圖透過對他的暴力警醒對方自己的身份與處境。Alastor就像是一把散架的骨頭軟軟地摔在床上,他的雙眼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彷彿這具如枯骨般的活死人身軀裡已經沒有了靈魂。

「……媽的。」

男人狠踹了那張雙人床一腳後氣沖沖地離開了,而Alastor維持著癱在床上的姿勢目送男人背影的離去,眼底沒有任何一點波瀾。

Alastor輕嘆了一聲,再次將自己沉淪在逃避現實的睡眠當中。

———

當男人再次帶著食物來到房間時,他很快注意到Alastor的異樣,他拿起體溫計往那瘦得只剩皮肉的腋下一夾,計量的水銀幾乎要衝破量計的玻璃殼。

「高燒四十度…搞什麼鬼……」

男人煩惱地長嘆,又望向躺在床上燒到意識恍惚的Alastor,這是他被囚禁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生病,或許是因為絕食所造成的免疫系統失能,但……

他轉身著手去準備藥劑,Alastor在迷糊當中只感覺一股冰涼的刺痛從上臂的肌肉逐漸擴散。撐著點,Alastor。他隱約聽見有人在呼喚他,但他的意識很快又陷入沉睡。又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當他再次醒來時意識清醒了不少,模糊的視野中出現那個令人不快的身影,此時的人影坐在床邊輕撫他那張燒得通紅的臉頰,感應到相比自身涼快許多的手指,Alastor下意識將臉頰往上頭蹭去,一會兒後,他才試著看清眼前身影的模樣。

「你醒了。」

男人語氣比起從前溫和許多,眼中也透出一絲罕見的心疼,這讓Alastor忍不住警戒地皺起眉。他在心疼我?那個日夜不休地凌辱自己、並將自己置於如此境地的那個男人,竟然會因為自己生病而露出這樣的表情嗎?

「你昏睡了好幾天,燒一直退不下來,還以為你撐不過去了。」男人說道:「現在感覺還好嗎?」

Alastor猶豫了半晌,但他最後仍選擇微微地頷首,這也是這麼多天以來,他第一次願意和男人交流,而男人也因此稍微放心地舒了一口氣。

「你應該也躺累了,起來坐一會兒。」說著,男人小心翼翼地扶著Alastor坐起身並拿了幾顆枕頭給他墊著腰,又替他輕拍了幾下躺了好幾天而僵硬發疼的背,因為過瘦而緊貼著皮膚突起的一排脊骨變得很清楚,男人控制自己的力道避免自己把Alastor給拍疼了,此時的Alastor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脆弱的陶瓷娃娃,彷彿一不注意就會不小心將他打碎。但他的眼神給人的感覺也確實如此:空洞、心碎、一個被撕成碎片的破損靈魂。

「吃點東西吧,你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

男人轉身在一旁的床頭櫃上處理餐點,此時應該是晚上了,男人準備了乾煎牛排和烤馬鈴薯,以及一些水煮的蔬菜,似乎是為了長期營養不良的他準備的特製營養餐。他切了一塊牛排遞到Alastor的嘴邊,但被Alastor撇過頭無聲拒絕了,於是他又挖了一塊馬鈴薯,精心烹調過的馬鈴薯看上去鬆軟好入口,撒過一層鹽巴後的香氣更勾人味蕾,但Alastor還是拒絕了。

男人最終放棄給Alastor餵食,在他端起水杯準備給Alastor餵水時,Alastor抬起手輕輕地擋住男人的手,再次拒絕了他。

「……至少喝點水,」男人勸道:「你的體溫燒這麼高是會脫水的,至少喝幾口,你會好過一點。」

「我好不好過,有什麼區別嗎……?」

Alastor的聲音不再似從前那般好聽,沙啞得彷彿他的聲帶像是被劃傷的唱片,甚至虛弱地難以聽清。

「反正…你也不打算放我走吧……?在這裡好與不好,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那又有何意義呢?」

「那是你看待這件事的角度有問題,畢竟在這之前,我自認為我對你還算不錯。」

男人對於Alastor的怨恨不屑一顧,甚至對他的埋怨有些許不滿。「你瞧,你現在還能像個平常人一樣吃著熱乎的三餐、睡在高級的床墊上,你甚至該慶幸我除了上你以外都允許你穿著衣服,你唯一的任務便是待在這裡服從於我、在我的懷裡做個乖巧的寵物。我不懂你到底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所以我該感謝你還把我當人嗎?」

「確實如此,畢竟連狗都知道自己的本份。」男人冷哼一聲:「乖乖吃飯、乖乖睡覺,然後只專注於完成主人的每一條命令。可悲的是,現在的你連一條狗都不如。」

「是啊…我活得甚至不如一條狗……因為就連狗都活得比我還要有尊嚴、比我還要自由!」

Alastor憤恨地揮開男人的手,也同時推翻那手中盛滿清水的玻璃杯,玻璃啪地應聲碎了一地,也一度打破男人的理智。他抬手又要朝著Alastor揮下巴掌,但當他看見那雙無神的琥珀中僅存的憎恨時,他一時間竟下不去手,高舉的手掌僵在半空中氣憤地顫抖,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給阻止似地。

男人與Alastor瞪著彼此僵持了好一會,空氣在彼此的凝視之間如冷霜一般,但他最終還是收回那隻手,又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衝動給壓了回去。而Alastor的眼神與他燒得通紅的臉頰行程強烈的對比,他冷冷地瞪著男人的視線一如既往的高傲,像是要將他千刀萬剮。

「……原來如此,你是在為我騙說要帶你出門這件事在跟我嘔氣,是嗎?」

正如同他的猜想,Alastor眼中的憤恨又更加深一層,男人又接著說道:「失而復得的喜悅、以及再次失去的絕望,這樣從天堂又突然墜入地獄的反差感究竟會在你的臉留下什麼樣的表情?如妳自己所說,這不僅是處罰,也是一種交換條件,它甚至是你自己提出來的!」

「前提是我『真的』離開過這裡。」Alastor氣得眼角抽搐、咬牙切齒道:「那些陽光是假的、鳥語花香是假的、酒精和音樂也是假的,就和這些華而不實的垃圾一樣,你給予我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憤怒地抓起一顆枕頭往男人身上丟,但他的肌力根本撐不起任何力道,砸在男人身上就像是被一顆軟綿綿的棉花糖輕輕地碰了一下。男人冷冷地瞥著那顆枕頭,嘲諷般地搖了搖頭。

「是真是假,事到如今還重要嗎?」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瞬難以察覺的惆悵:「就算是真的,你也不曾在乎過,不是嗎?」

男人的語氣過於溫柔,柔和到像一把過於鋒利的刀,在那顆心還沒來得及感覺到被切開的痛苦時早已鮮血淋漓。「就算是假的,你也曾經樂在其中,不是嗎?」

「什麼意思?」

謎語般的對話讓Alastor感到頭暈目眩,但男人仍自顧自地說道:「噢,Alastor…我的Alastor……你難道還不明白嗎?這可是你教會我的——及時行樂,這是利己主義的一項準則,只要以自我為中心,就算那一切是毫無意義的謊言,至少我們都曾經享受在其中,這就是最完美的結局了,不是嗎?」

他伸手掐住Alastor的臉頰,就像是在籠裡逗弄被他的粗魯行為弄得驚慌失措而拍落羽毛的知更鳥,他望著茫然無措而顫抖不安的那對琥珀,殘虐的快感就如大麻般填補了他空洞的心理。

「你不也是以同樣的手法將身邊的人戲耍於股掌、並從中得到你所謂的『娛樂』嗎?向那些拼了命朝著希望伸出手的人施以援手,再溫柔地鬆開手指讓他們落入無盡深淵。只是很不巧,我和那些倒霉鬼不同,我足夠聰明——甚至比你聰明,所以你現在所承受的一切,不過是剛好的報應而已。」

「開什麼玩笑?在此之前,我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Alastor的反駁如同一根尖刺深深地扎在男人的心口上,男人沉醉於快感的表情在一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般突然垮了下來。

「……啊,是的,我忘記了,你的記性也不太好。」

男人的輕笑聲夾雜著一絲落寞,但那張傷情的表情卻隨著他的手從他的臉上抹去,回復成原本傲慢輕狂的模樣。

「那些已經無所謂了,重要的是,我已經費盡心思捕捉到我最喜歡的那隻知更鳥,並將他剪去羽翼、又折斷他的雙腳,讓他只能永遠待在我為他準備的鳥籠裡為我一人鳴唱。」

掐著Alastor臉頰的那隻手鬆開些許,轉而愛撫剛才被他掐出來的紅痕,深情凝視著的那雙虛偽的雙眸裡滿是酸澀的嘲諷。

「而你……我親愛的籠中鳥,卻為了那份自由的真假與我賭氣,真是傷人,你的行為就像是在控訴我待你還不夠好。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你追求的自由最終給你帶來的只有傷害與死亡,只有我才能夠給你真正的永恆。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要為了那份實為背叛的自由而傷心呢?」

他望著Alastor茫然而絕望的表情,嘴裡突然迸出一陣令人不寒而慄的笑聲,隨後又突然冷下臉,就連語氣也變得兇狠。

「不,你連那種想法也不應該有,賤人,這只是給你的一個教訓,讓你這個踰矩的東西搞清楚狀況。你不許想、也不允許在腦袋裡閃過任何離開這裡的念頭,你的一切、你的思想、還有你這條賤命都是我的,你的腦袋裡唯一能夠想的人只能是我,懂嗎?」

Alastor一言不發,凝視著那雙蔚藍半晌。

「那麼你覺得…你現在徹底擁有我了嗎……?」

面對Alastor突然的質問,男人愣了一瞬,而後又勾起得意的微笑。「當然,你早就是我的所有物了。」他哼笑一聲,語氣又變得柔和許多。「我很高興我們在這一方面終於有了共識,親愛的。」

「既如此,那你又在害怕什麼呢?」

男人的手僵住,與他凝滯的表情同樣帶著一絲錯愕。

「你已經得到了我的一切,我每一次睜開眼所看見的景色、每一次呼吸時聞到的氣息、每一次做愛時抵抗不了的快感……就連我這條命都被你用鎖鏈牢牢地拴在手掌心裡……」

Alastor歪了歪如死灰般的臉,冷冷地說道:「既然你已經徹底掌控了我的一切,那你又在害怕什麼呢?」

「……我沒有害怕。」

他當然沒有什麼好害怕的,正如Alastor所說,他能輕易地將Alastor如螻蟻般捏死在他的手裡,如此脆弱又不具任何威脅性的一個普通賤人,他有什麼可怕的?

男人只能自我安慰片刻,很快地,他臉上的自信開始逐漸消失,並悄悄地移轉至Alastor的臉上。

蒼白的唇發出一聲淒涼的冷笑,就像是看見一齣過於荒唐的喜劇,隨後,他的表情又再次垮成厭惡的模樣。

「不,你在害怕,而且怕得要死。」Alastor如撕開男人的偽裝般尖銳地說道:「你永遠在害怕我的反擊,你害怕我趁機奪走這場戲的主導權,你害怕我會從你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你甚至害怕我從來不是真心的順服於你。所以你欺騙了我,也欺騙了你自己!……真可笑,到頭來這場愚蠢的綁架,只是一個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蠢貨玩的一場自欺欺人的辦家家酒遊戲罷了!」

「不要再說了!」

男人崩潰大吼,他的聲音甚至能讓Alastor的耳膜感到一陣嗡鳴。

「是你!你才是那個欺騙他人、玩弄他人的混蛋!你怎麼有臉質疑我?你毀了我的人生、毀了我的思考,你把我變成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的人,結果你我在你眼裡就是一個他媽的笑話!而你卻還要裝作什麼都不知情的模樣來指責我嗎?」

「我還需要假裝嗎?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誰,死變態!」

「你怎麼敢——!!」

男人還是失控了,他反手一個耳光清脆地甩在Alastor的臉頰上,力道之大使得他的臉頰瞬間漲紅起來,並從嘴角滲下細細的血絲。

Alastor緩緩地抬起頭,那一瞬間從那雙琥珀中一閃而過的憤恨,竟複雜的令男人一時間心頭酸緊,他當下就後悔了。

「我怎麼敢……?我有什麼不敢的?」

Alastor抬手拭去血絲,卻在他的臉上抹開一片驚悚的血紅。

「我可是Alastor,我是人人愛戴的廣播明星、集名利於一身的上流階級,我只要動口就能煽動輿論、蠱惑民心,世界的秩序都被我玩弄在股掌之上。」

他冷笑一聲,又繼續說道:「像我這樣的人居然被這種無聊的角色扮演遊戲給綑綁在這裡,簡直就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奇恥大辱。我怎麼可能會甘心只做你的一條狗?……但是我還是做了,因為眼下只有這麼做,我才能夠從這座地獄般的牢籠裡逃出去……只要能逃出這裡,我什麼都願意做。」

Alastor一字一句地控訴著,緊抓著被褥而顫抖的雙手看上去無力的令人感到心疼。

「於是我做了一切你對我的要求,合理與不合理、痛苦與羞辱……只要是你的命令,我就盡我一切所能地滿足你……我盡了我一切所能地滿足你!天殺的!」

控訴的語氣從絕望的低語突然拔高成崩潰的怒吼,嘶啞著聲音朝男人大叫:「我已經把我的全部都給你了!你到底還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你告訴我啊!我到底該怎麼做你才會滿意?我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你才會放我走?你告訴我啊!!」

損傷的喉嚨承受不住突然的吼叫,Alastor忍不住猛烈咳嗽,來不及掩住的鮮血噴濺在床單上。男人要上前要替他平復紊亂的呼吸,但Alastor仍使勁全力將男人給推開,虛弱的身體也在同時狼狽地從床上夾帶著被褥跌下。此時的他已經連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的每一口呼吸都像是費盡全身的力氣,在死寂的房裡只剩下他虛弱的喘息聲。

他望著眼前皮鞋鞋尖的皮革冷光,彷彿連最後的尊嚴都被男人殘忍地踐踏在那雙皮鞋之下,而男人就連一絲憐憫也不會降在他的身上。

意外的是,Alastor等了很久,都沒有等來男人的任何懲罰,或暴力、或羞辱,反正他還有什麼花招是沒有在他身上使用過的?Alastor已經無所謂了。

然而,他最終等來的,也只是輕輕的嘆息。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離開這裡…離開我……是嗎?」

「我可以重複一百遍,就像是你一直在我耳邊噁心地洗腦呢喃。」

啞著嗓子的聲音挾帶沈重的怨恨,從溢出血絲的嘴角緩緩吐出:「我要離開這裡,而且我離開這裡的第一件事,就是宰了你。」

「……這樣啊。」

男人的聲音裡沒有情緒,抑或是他把那如暴風般的真實情緒拼死命地藏於身後,才導致自己一時間居然忘了演戲,只吐出一段輕柔卻帶著殘酷的通牒。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我們之間的對話已經沒有意義了。」男人轉過身去,連一個眼神也不打算再施捨予他。「我再警告你最後一次,我不會放你走的,你也永遠別想逃出這裡。再敢提起這件事,我就打斷你的手腳,讓你活得比畜生還要生不如死!」

他當然不會真的打斷Alastor的手腳,此時此刻的Alastor已經脆弱到彷彿隨便一碰就能碰斷他纖細的骨頭,即便這副肉身已經距離毀滅僅有一步之遙,裡頭的靈魂卻至始至終都在反抗著自己。

他不懂。

為什麼就是這麼固執呢?

男人煩躁地搖了搖頭,並動身離開房間。

那一瞬間,正是Alastor等待已久的間隙。

他拼盡全力撐起身子並伸出手,他的手指立刻撥下桌上的牛排刀柄並將刀子拍落,隨後將之緊握並將刀尖反轉向自己。

男人在Alastor爬起身的瞬間就回過頭,他的反應也十分迅速,幾乎與Alastor同一時間做出行動,但當他一把拉住Alastor的手腕時,尖銳的刀尖已經刺入脖頸些許,若是晚上那麼一點,Alastor可能已經毫不猶豫地切斷自己的頸動脈。

失去那一瞬間爆發力的機會,身體孱弱的Alastor在力氣上根本不是男人的對手,男人輕易地扳疼他的手腕迫使他鬆手,刀尖沾血的牛排刀撲進柔軟的地毯裡,就連血跡也被相同的紅給吞噬。

啪!

男人冷不防地往Alastor的臉上抽了一耳光,清脆的巴掌聲在靜謐的房間裡尤為刺耳,但此時的Alastor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

「……」

男人咬牙切齒,他看著那張毫無反應的表情,他憤怒拉扯Alastor的衣領,雙手氣到激動地發抖。接著他反手又是一掌,此時的Alastor雙頰脹紅,足見男人下手之重。但他絲毫沒有留情之意,很快又再次甩下一掌、又是一掌、接著一掌……Alastor的鼻腔和嘴角都滲著血痕,隨著他難受的吐息吹起小小的血泡。

下一刻,男人掐著Alastor的脖子強吻那雙被鮮血抹妝的薄唇,他強勢地啃咬那雙鮮血淋漓的唇瓣,又試圖掰開那張嘴去糾纏對方。Alastor眉間微蹙,即便他的雙手抵在男人的胸前,他也沒有力氣再去抵抗對方,他就像一具餘溫尚存的屍體,任由男人將他的情緒在他的身上恣意發洩。

沈悶的鼻息交纏了良久,男人看著那張被血吻塗抹唇邊的面容,以及那對凝視著男人的琥珀,彷彿裡頭的靈魂早已枯萎黯淡,失去對於希望的渴求。

「……殺了我。」

微弱的、絕望的請求,帶著死亡的腥味透過男人的七竅鑽進他的體內,那份不寒而慄直衝心頭,卻如同火上加油般在他的胸口裡燃起強烈的怒火。

他再次用一個巴掌將Alastor搧倒在地,在Alastor還趴在地上頭暈目眩時,冷不防揮下的皮帶啪地一聲抽在幾乎沒有多餘脂肪的臀部上,即使隔著一層褲子的厚度,尖銳的疼痛依舊火辣辣地烙印在他的皮肉之上。

「……!」

還沒來得及等Alastor緩過氣來,又是一下抽在他的尾椎上,他疼得下意識縮起身體躲閃,但這樣躲閃的動作只會讓男人的怒火更加強烈。

「你竟敢這麼做…你竟敢用這種方式對我……!」

那雙曾經的蔚藍中如今瘋魔如狂風暴雨,男人幾乎失去理智地瘋狂抽打,嘴裡不斷呢喃著:「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又是一下抽在Alastor的後背上,純白的襯衫在一瞬間被抽破,伴隨著血痕與布料破片四處飛濺。男人肯定是氣瘋了,他的鞭笞幾乎沒有規律,他純粹只是在Alastor身上發洩他的怒火,以至於他那瘦得僅剩皮包骨的身軀都被皮帶抽得鮮血直流。待男人終於停止並垂下滿是血跡的手與皮帶時,Alastor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地,乾涸的血跡在他的身上如油彩般層層疊起,宛如一幅殘忍的死亡畫作。

——歷史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演。

那聲輕輕的嘆息,再次於Alastor的腦海中響起,像是這樣絕望的境地,他已經輪迴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的結局,又會是悲劇的開始。

而他永遠逃不出這個輪迴、逃不出這個房間、逃不出這個男人的手掌心。

『我們真的好悲哀啊。』

咚。

在腦海裡的喪鐘再次響起之前,男人停止了暴力。

他伏在Alastor動也不動的身上,烏黑的髮絲泡在胸口上的血污裡,他絕望地用前額頂撞Alastor的胸口,像是要把靈魂撞進那顆始終不願意向他敞開的心房,好好地看看裡面究竟是什麼模樣?裡頭究竟有沒有自己的一塊位置?哪怕只是一塊扎在心頭上的碎片,能讓這個無情的人在感到心痛的時候能想起自己的模樣。

但那個人什麼都不記得。

他的心裡只有恨——對於男人的純粹恨意。

「……你怎麼可以用這種方式離開我?」

男人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表情,雜糅著他一直以來的各種極端情緒層層堆疊在他的胸口,使他的每一口呼吸都是那麼沈重,他搖搖晃晃地將額頭抵在Alastor的胸前,並緊緊地閉著雙眼。

他哭了。

男人的哭聲很壓抑,卻壓不住已經滿溢到喉嚨的情緒傾瀉出悲痛的嗚咽聲,於是他緊緊地抱著Alastor,激動地啜泣著。

他的手不斷地揉著那乾枯分岔的棕髮,緊摟著Alastor的手臂也夾得很緊,像是害怕懷裡的人會在眨眼之間消失一般。

因為那樣的事,已經發生太多、太多次了。

面對男人態度急遽轉變,Alastor第一個想法是推開他,推開這個給自己帶來絕望、帶來羞辱的可恨之人。但當他的雙手扣上男人的肩膀時,他卻猶豫了。

是出自同情嗎?還是出於未知的恐懼?男人曾經表現出冷漠、輕蔑、暴怒,卻從來沒有在他的面前展露出一絲真正的脆弱。

男人的淚水融化了胸前的血跡,沁入那道緊閉的心房,一滴一滴地在Alastor的記憶裡濺起陣陣的漣漪,也濺起了那句熟悉的、那過於悲傷的哭求。

——不要離開我!

腦海中破碎的吶喊刺痛著Alastor的腦袋,恍惚之間,他的記憶裡似乎早已做了無數遍這件事,不斷地甩開、不斷地推遠,捨棄那個慰留自己的聲音。

他想不起那個人是誰。

也想不起遠去的理由。

那背對著的哭喊,卻如刻印在唱片上的紋路一般深深地刻在腦海深處,隨著波浪幽幽地吟唱。

纖瘦的手在猶豫了片刻之後,選擇溫柔地擁抱對方,輕輕地將男人摟進自己的懷裡。而男人感受到Alastor回應的同時,更是激動地將他摟緊。那個總是手段殘酷、心狠手辣的男人,如今卻像個蜷縮在母親懷中的嬰孩般啜泣不止,他擁抱著的雙臂不停地顫抖,像是害怕自己要是一不注意,懷裡的人影就會如雲煙般消散而去,徒留自己一人傷情。

他們以滑稽的姿態躺在地板上相擁,並伴隨著男人難以平復的潰堤,Alastor望著被酒紅絨布貼皮的天花板,那一片紅曾經讓他再次想起那一片猩紅的星海,以及站在血海之中的人影。

但他依舊想不起與那人的記憶。

———

第二天醒來時,Alastor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床上,被汗水與血跡染污的襯衫已經換新了,全新的襯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小雛菊香氣。他的燒已經退了,身體也感覺不再那麼沈重,但身上的皮肉傷注定得花上一點時間休養,裸露在袖口外的皮膚像是開滿了青紫色的大理花,傷口附近的肌肉只要牽引到一點都讓他疼痛難耐。他的臉頰仍感覺有微微的脹痛,就像是剛拔了智齒後牙齦連著頰邊肉一起發腫的感覺。

那個人下手依舊毫不留情,Alastor已經習慣了,不管是毆打還是強暴,他永遠將他的一切一分不少地灌注到那堆滿新舊傷痕的身軀之上,試圖讓他的情緒能夠在那顆對他如死灰般的內心裡種下情感的種子,並在他的悉心調教下生根發芽、開出罪惡的花。

就好比那個吻吧,彷彿Alastor的嘴裡已經能吐出他喜歡的花蜜的味道,所以他才會在連打了好幾個巴掌後,又反常地、深情地親吻著又腫又破的嘴。Alastor輕撫著自己的唇瓣,在回想的過程中添加自己的想法,並從中試圖理解男人的動機,即使他仍舊是毫無頭緒,就如同男人的行動那般毫無軌跡可推測。

就連那份淚水也是。

才剛想著,男人在不知何時已經端著新的餐點站在他的身旁,Alastor眨了眨眼,他的眼神再次淡漠下來,似乎是遲疑了許久才看向他,男人的表情仍如往常,他默默地將餐點放到床頭櫃上,接著將Alastor小心翼翼地扶坐起身。滿身的傷使Alastor疼到臉色發白,男人的動作也稍微放緩了些,並用枕頭墊在他的腰部後方支持。最後男人也坐到他的床邊,投來的視線似乎是在觀察他的身體狀態。

「燒似乎是退下來了。」男人說著,一手抵在Alastor的前額上,今天的Alastor不再有前些日子那樣表現出明顯的反抗或嫌惡,只是在男人觸碰他的時候靜靜地閉上眼睛,要說聽話也算不上,更像是一種已經疲累到放棄掙扎的平靜與冷漠。

總比大吵大鬧來的好,男人也不再強求。「吃點東西吧。」他再次勸道。他今天提供的餐點是酸種麵包和幾塊乳酪、一杯咖啡奶酒和數顆新鮮的草莓,看上去就像是一份完美的下午茶點。只可惜這些精緻可口的餐點仍舊沒能獲得Alastor的關注,失去光芒的琥珀無神地盯著自己因為抵擋受傷而出血發黑的指甲,一言不發地坐在床上。

男人拿起一塊已經切好片的酸種麵包,他緩緩將之遞到Alastor嘴邊,可Alastor依舊緊閉雙唇,默默地別開臉躲避。當他側過臉時,臉頰的腫脹與瘀痕又更加清晰地展示在男人面前。而男人看到那張曾經稜角俐落的秀氣臉蛋被打得慘不忍睹時,他微張著嘴,卻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他又伸長手試了幾次,見Alastor仍撇著頭拒絕進食,男子決定換另一種方式。他撕下一塊酸種麵包往嘴裡嚼了幾口,接著他抬起Alastor的臉,並扳開他的嘴強吻上去,那塊被嚼軟的麵包也隨之被推送進Alastor的嘴裡。腫破的嘴唇與烏青的嘴角被粗魯的手指掐得很疼,Alastor微皺起眉發出一聲很微弱的悶哼,但令男人感到意外的是,Alastor並沒有拒絕他送進嘴裡的食物,他順從地接過那塊麵包,在交接時的舌甚至輕輕地纏繞著對方,但很快地又分別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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