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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你平时都点外卖啊？”

“吃食堂多。”王杰希独居，大约是嫌一个人做饭麻烦，“有时候俱乐部有事，周末我也食堂吃了。”他实话实说，不过隐瞒了部分事实——大部分不用出门的周末，王杰希会在周五晚上，上食堂打包几份菜回家。

所以他对夏休期要出门开会这件事，皱眉和舒心算是五五开，有叶修陪，还不用考虑吃什么，虽然是额外的临时工作，去就去吧。

“忘了你们微草是个园区，食堂超市都有。”叶修待过的两家俱乐部都是网吧转型，要说设施配备上还真不如微草，只不过他向来不怎么在意这些。

两人吃完，收拾得差不多，叶修习惯性去摸烟，被王杰希按住。“去楼下……去消防通道抽。”他看了眼叶修身上睡衣几个大字，改了口。

忘了这人不会抽烟，也不太习惯烟味——别说，大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你，这个压迫力的确是叫人不自觉后退，叶修让步，起身去开门。

“等会。”王杰希在他身后叫住他。叶修回头，只见王杰希跟了上来。

难道回心转意？叶修还没来得及窃喜，便发现是自己误会了。是王杰希要给他录指纹。

户主王杰希觉得，虽然叶修只借住几天，还是先给叶修录一份指纹锁密码省心，免得叶修出门抽根烟等会还要他过来给叶修开门。他正要蹲下来鼓捣那锁，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响了几声。

听这个震动频率，估计是黄少天。大群消息他一向是设置不提醒，能一个人刷出一个群的阵仗来，大概也就某人了。

叶修倚在门上：“我帮你拿过来？”

王杰希还没开口，叶修已经进门又出来，将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果然是来自黄少天的消息，横幅通知密密麻麻。他扫了一眼最上面几条，蓝雨副队长亲切慰问以及感谢他接手了自家队长喻文州的与会工作，顺便“刚刚”发现自己有东西落在他家了，单方面约好下赛季常规赛上他家取。

消息这么灵通？

自己的加班生涯，明天才开始呢。

王杰希本来就怀疑，这次临时改成他去开会，是喻文州记着他推辞国家队队长一事，借机发作，现在黄少天又这么说，这下他更是深信不疑。

蓝雨。

不用多说什么，下赛季场上见就是。

他什么也没回复，调成勿扰模式，将手机锁屏，转头让叶修伸手指。

叶修窥了两行屏幕，看王杰希神色就知道他误会了，也不解释，毕竟这正合他意。有人背锅，自然再好不过。你们微草蓝雨继续鹬蚌相争吧，回头我们兴欣还能得利呢，正是一招祸水东……南引！

“哎老王你这样就有我指纹了，可不要拿去干坏事。”叶修抬起落下，又重复了几次，忽然想起苏沐橙出道前一年看的某部电视剧。角色借由指纹，成功将嫌疑栽赃给了别人。

他对这部电视剧印象深刻，原因有二，一是去年冬天刚刚出了续作，苏沐橙窝在兴欣和楚云秀连麦看，剧本质量断崖式下跌，偏偏两人又不肯弃剧，一边吐槽一边看完。二是正巧剧中主角也是双胞胎，苏沐橙看完第一季多年后第一次见到叶秋连连点头——在熟悉的人眼里，双胞胎确实差很多。

王杰希好像也知道他在讲什么，一挑眉，眼睛大小更明显了点。“看点好的。”

嗯，叶修反思，自己在电视剧一道的确也没有什么品味可言，苏沐橙看什么他跟着看什么，无论好歹，照单全收。

“好了，你去吧。”王杰希指了指走廊尽头。

点了烟，叶修站在消防通道的角落，还在想刚刚黄少天发来的消息。

大概是喻文州回去告诉他的吧。原来喻文州走之前那个神秘的笑是这个意思，不仅仅是提前下班的喜悦，他是看出来自己要拉王杰希来。

他俩倒是……一个知道等于两个都知道。回忆起第八赛季黄少天来网吧刷记录，事后喻文州很快就察觉一事，叶修总结道。

自己和王杰希么，既套不进电视剧的情节里，也不像其他情侣。当然这有可能是叶修目之所及的示例都不在寻常范围内，或者反过来，是他俩太特殊。

他只能继续探索。

如果这是荣耀，所有动作都会有反馈。伤害会扣血，死亡会掉经验，采集会挖到材料……现实中则不然。

没谈恋爱的时候也差不多，两个人就这么按兵不动，犹如马戏团走钢丝一般，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谈上以后更是不知道如何把握，他都这样了，王杰希也没有什么明确的表示。

至少目前看来，王杰希对自己接受度很高，那他再进一步，也是可以的吧？

烟头的光点亮了亮，又逐渐隐下去。

而叶修到目前为止一切行动，在王杰希眼里，是这样的——

叶修上他家来，他给人买这买那，类似于他给微草俱乐部园区的猫买猫粮。偶尔也会不经意间和那些猫对上视线，后者往往盯他几眼，很快又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猫当时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叶修这会儿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王杰希打开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的跑腿服务，滑动浏览了一会。犹豫了一下，最后关闭页面。

还是明天吧。

他打算买一个烟灰缸，放家里，给叶修用。

说实话，王杰希对气味很敏感，基本闻不得烟味。然而这事扯上叶修，就成了一种例外。与其将之定义为烟味，不如说是叶修的味道更准确。

自己接受度比想象中高多了。

其实早该明白的。

大约是在成为队长后，王杰希才隐约发现自己不太擅长察言观色。比如，出道那会，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方士谦当时为什么对自己态度不好。

除此以外，他说出来的话，本意就是字面意思，不知为何，也往往会被过分解读。该说是幸还是不幸，他是队长，很多时候站在那里就够了——然而周围人有时就是会自动发散理解他的意思，这中间往往产生了不少偏差。

而荣耀则正相反，他不用考虑人际交往中，那些心照不宣的默认规则，也无须去领会好像其他人都了然于心的气氛，他想如何做，便可以如何做。他很喜欢荣耀，因此才站在这里。于是第三赛季，魔术师横空出世，奇绝的打法让大部分人都跟不上思路。

也包括队友，这直接导致了微草团队战他的脱节。

后来他改了，不止打法，还有处事。他观察队友，也观察对手，再改变自己。王杰希要的从来都是微草赢，为此他可以在其他地方让步。他是队长，自然要做到这种地步。坦白讲，谈不上牺牲，是他甘愿。

理所当然。

因为那个人是这样做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叶修是王杰希的学习样本。不是打法，而是……他不知道怎么描述。最初自然是因为斗神的战绩关注叶修，叶修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的，这在职业联盟里是共识。远离商业，追逐最纯粹的胜负，打法虽土，但都足够有效，对荣耀的了解和研究以及那一份热情……王杰希可以一口气列出好几条。

时间推移，到了第五赛季末，王杰希也在职业选手这条路上走了三年了。捧下微草的第一个冠军奖杯，他想，也许已经没有必要再注视着一叶之秋了。那时候王杰希已经成功让王不留行和微草融为一体，微草将会有微草自己的风格，往后的故事都由他书写。

然而习惯大约是很难改变的东西，在嘉世成绩不断下滑，表现不佳时，他仍然在关注叶修。

这种追及几乎是下意识的。

第十区的君莫笑，他试了一试，便知道那是叶修。那人退役退得猝不及防，王杰希始终不相信叶修会就此离开，一番切磋，他心下了然。叶修到底还是没有走，刷记录攒材料，养散人……

这是要再杀回来。

于是他从电脑前站起来，转头对车前子道：签名签在哪？

车前子一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刚被散人大败，还有心情问这事。知道叶修的下落，王杰希只觉松了一口气。因而他接过车前子准备的笔记本，看到上面的王不留行，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比很多人都更早了解到叶修退役后的窘境，缺人手，缺材料，才会在后来爆出嘉世与叶修解约风波时强硬表示：“毫无疑问，叶修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或许很早之前他对叶修就越界了。

否则他解释不了，明明没有必要，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去做。后知后觉，王杰希意识到，如果要给自己这些行为命名，可能要动用从未想象过的名词。再回过头，才发现早有迹象。

但他非常确信，自己为猫做的也好，为叶修做的也好，都是发自内心。

和他很多社交反应不同，并非观察其他人的行为模式而得出的结论，也不是作为一种模仿在执行程序，他只是想做，就这么做了。并且在他能正确描述这种感情前，感情已经不受他控制。

回想两个人确定关系至今，也从来没说过一句我爱你，王杰希并没有觉得这样哪里不对。对于他来说，他很多举动因为对方是叶修才会成立，单是这种立场，就已经不需要再用言语解释。

叶修在他这里有特权。

朋友来家里玩，顶多也是蹭一顿饭的工夫，他不会让人留宿——当然蓝雨双核也都非常有自觉，从来都是差不多到点了就走。

智能锁原本只录了他的指纹。叶修是第二个。

世邀赛结束，在苏黎世最后一晚，庆功宴散后，国家队众人都还在兴奋劲上，想必会是一个不眠之夜。回到房间后，王杰希表面不动如山，夜里也合不上眼。叶修刚刚抽了多少根？他觉得房间里还残留着那种淡淡的烟味。

最后他一掀被子，起身问叶修要不要做。

后者被他一句话呛到，大眼啊，你刚说什么。

王杰希也不解释，爬上叶修的床。

叶修没料到这人一下就从和谐相处的室友切换到任性的恋人模式了，他以为要一直和王杰希这么相敬如宾下去呢，一时间也吃不准王杰希是不是因为那几滴酒精醉了。

“现在？”

“嗯。”

睡前自慰本来是王杰希常用的助眠手段，他睡不着的时候射出来会好睡很多。然而现在不同以往，王杰希没醉，他非常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是——

对叶修的烟味起反应了。

世邀赛期间两个人成了室友，他比往年更频繁地闻到对方身上的烟味。从前叶修是躲在选手通道抽，赛前赛后握手短短几瞬，手上身上的烟味淡得快要消散。而现在无论是频率还是浓度都增加的情况下，他竟然没有预期中的不适。

甚至回到房间后，因再次捕捉到那种熟悉的味道而兴奋。

或许神经回路接错了，又或许还沉浸在决赛时的惊险刺激。无论哪种，事情沾上叶修，总会变得古怪。

决赛场团队赛的战术布局，他和叶修一直有分歧，争执不下。

“舞台难得凑齐这种配置，很适合魔术师登场。”

“风险太大，这是决赛。”

“对手有较大概率是以你之前几场发挥来判断的，这时候启封魔术师更出其不意。老王啊，你也相信相信你的队友，错过这次，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团队了。”

下次？下次世邀赛会少了谁？

王杰希注视着叶修，最后还是让步。

在血量还剩 0.7%时，王不留行以意想不到的角度掠过，丢下的寒冰粉命中对方战团， debuff 生效。是减速。他忽然想起在第十区与叶修一伙人交手的那次，叶修那边的人说这是泻药，吃了会行动迟缓。

这样紧张的世界比赛，他的嘴角竟然压不住笑意。

能赢。

随机的减益效果为战局带来了转机，来自轮回的一枪穿云和一叶之秋用配合得娴熟无比的节奏推了上去。王不留行残血，王杰希的打法却越发激进，卡准时机按下键盘，释放了扫把掌握。躲避伤害的同时，灭绝星尘劈头盖脸打得对方拳法连连后退。

他调整方向，连击几下鼠标，侧飞退出战团中心。擦着技能距离范围的极限，砸下一个熔岩烧瓶。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混乱中并不起眼，然而下一秒猛烈的火光就席卷了目之所及的敌人。地图上顿时出现阵阵黑烟。

枪响。

随后却邪出现，挑破那团烟雾，一叶之秋于迸射的火焰中显出身形，圆舞棍准确地将敌方击倒在地。孙翔为了让周泽楷更好发挥，打了冰属性炫纹，战矛尖端的蓝色在熔岩烧瓶的火光中心显得那样耀眼。

王杰希配合着从上方降下一道闪电锁链，如此，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他透过王不留行的视角，在天上看着火中的一叶之秋。

——如果场上的人是你的话。

比赛结束后，没出场的选手在旁边和他们击掌拥抱。他用力抱住叶修，大力得让人以为微草队长在借机报复领队的安排。庆功宴他没吃多少，总是忍不住去看叶修，后者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一顿饭摸出去抽了好几根烟。

吻上对方嘴唇的时候，果然尝到了那种很难完全去除的烟味。

王杰希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要和叶修分享什么，在世界之巅的兴奋战栗，还是只想染上他身上的味道。

第二天还有行程安排，两人都默契地没做到最后，只是贴在一起打了出来。王杰希射完倦了，也不嫌挤，就在叶修床上睡下了。

自己家里的床尺寸倒是够大了，足够做更多事。他爬上自己的床，想。

等叶修抽完烟回来，问问他闹钟定几点。

明天，去楼下买个烟灰缸，然后让叶修去阳台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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