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我來去找竹葉好了。」

黑尾用拳頭敲著手掌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看著早餐的梅干飯糰，在旁的研磨用著不知道是頭痛還是胃痛的表情來回應對方。雖然已經習慣了黑尾有時候就是會突然說一些很像只有動畫角色才會說出來的話，但就算被這麼看待的黑尾也絲毫不知尷尬為何物，繼續勇往直前的說下去。

「早餐不是飯糰嗎？我應該去拿個竹葉包起來，然後把你帶到學校的哪個角落去告訴你〝這是我用魔法做的，吃了會有精神〞之類的來鼓勵你啊。」

「那阿黑還是別吃了吧？你要是吃得太胖的話是會被殺掉上桌的。給我吧。」研磨作勢要把黑尾手上的飯糰搶過來。

「才不會被殺掉咧！我吃了也會很有精神的好嗎！」

「一個人自顧自的有精神，真可憐。」

不知道為何突然開起了某大師作品玩笑的兩人在餐桌上相互搶食了起來，黑尾看著研磨的黑眼圈想著大概是那天晚上出去散步時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但是他不會問的。俗話說戀愛即是地獄，親友能入這樣的地獄也算好事一樁，沒什麼需要多關心的。

但是好奇心歸好奇心。

黑尾看著研磨眼下的一片陰影，即使撥著頭髮一臉沒事的模樣，但卻散發著如同野獸一般挑釁的氣息。黑尾總是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想言語捉弄他一下，他摸摸自己的鼻子想遮掩忍俊不住的竊笑。

畢竟，研磨已經差不多有兩天沒跟烏野的小不點說過話了吧？

明明平時練完球總是哀喊著累，即使是打電動也會有節制的不熬夜，避免隔日晨跑時又暈又吐。但從兩天前晚上研磨說要出去散步後回來就整個人不對勁，與其說熬夜睡不著覺，根本就是處在一種不想讓自己睡覺而拼命打電動的模樣吧？

就算被夜久叨唸一頓而放下手中PSP窩進被子裡，輾轉難眠的研磨最後還是會在被子裡打開手機。

隔日的訓練份量完全沒有減輕，研磨還是會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跟著隊伍完成訓練。

黑尾看不下去了！為了提醒研磨隔日還必須晨練所以掀開了對方的棉被，看見的只是被手機屏幕的冷光所照亮的臉，手機的畫面顯示著桌面待機時間，研磨沒有什麼表情。

他不想睡覺，而且看起來像是快哭出來似的。

於是黑尾就當作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他既不過問也不多關心，他們各自蓋上棉被，就像所有對於處理情感苦手的少年們一樣，他們也不擅長，於是只好挨進各自的夢鄉裡面。

即使如此，能看見的東西也是顯而易見的。

合宿集訓開始的第四天，研磨與日向他們兩個就不說話了，即使打了照面也不多交談，除了比賽的時候會必要的說個一兩句話，其餘時間就好像回到了完全不熟的關係一般。

日向與影山一同練習，研磨則回到隊伍幫忙一年級傳球，明明是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在兩人特意產生出來的微妙距離感下還是會讓注意到的人感到壓抑。

不睡覺、不交談，一臉沒事的研磨繼續跟著隊伍後頭跑步、繼續幫大家傳著球跟出主意，最終在第六天的早晨掛上了黑眼圈、露出了疲態坐在餐桌邊吃著早餐，然後一邊聽著黑尾扯一些沒營養的事情。

「你們兩個真的沒吵架嗎？」

「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問了。」研磨聽著黑尾咬著梅干飯糰含糊不清的問著「沒有。我們沒有吵架，就是前兩天晚上說了太多話而已。」

說了太多話？

黑尾忍不住挑眉。

「這是我聽過最莫名其妙的理由了，雖然十足你的風格。所以~你們現在到底是怎樣的狀態？」

「休戰狀態。」研磨灌下了一大杯的冰鮮奶回答著，他把餐具疊了起來，準備離開餐桌去晨練前轉頭拍了拍黑尾的肩膀。

「沒事的，阿黑。我們不會有事的。」

「是喔？你臉上的黑眼圈不是這麼說的。」

「那請問是怎麼說的？」

「它說〝戀愛即是地獄〞，而且睡眠困難。」黑尾終究還是忍不住的把憋在心裡的吐槽全部透過研磨的黑眼圈講了出來。最後椅子被當事人給踹了一腳把黑尾逗樂了。

管他什麼親友呢！

才幾天因動情而睡不著覺而已，是有什麼好擔心的？

如同風暴的少年們所談的戀愛才沒有這麼脆弱呢！

『我們不說話，但我們沒有吵架也不會有事。』

老實說，研磨也不知道要怎麼跟其他人解釋現在跟日向的狀況。

就像他說的，也許是第三天的那個晚上兩個人說了太多話了，所以現在處在一種各自醞釀的狀態，不想破壞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所以他們不說話。

但這只是暫時的。

對於在發情的高峰期間而言，這樣適度拉開距離會讓彼此舒適一些。這是一種屬於Alpha跟Omega之間的非語言交流，他實在很難跟不是這樣性別的黑尾說明清楚他們這樣不是吵架，只是在告訴對方〝現在還沒有準備好〞的這個訊息而已。

黑尾緊抓著自己半夜不睡覺的這件事也讓研磨哭笑不得。

和日向在一起很開心、很快樂，這是從以前就有的事情，他其實覺得日向很吸引人，研磨對於日向這種能夠相互追逐的競爭對手很感興趣。

但是坐在階梯上面相互依偎著所感到的幸福感，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就在這個時候擒住日向往他的脖頸咬下，對方也不會反抗。這很明顯已經超出了對日向感興趣的部分了。

所以研磨放棄了。

那天晚上他牽著日向的手走回休息的教室去時才猛然驚覺Omega的影響力驚人，那些美好的感覺讓人分不出到底是自己的還是因為信息素受影響才產生的錯覺，以至於發現這個事實的研磨還沒從罪惡感中回過神來時，Omega的轉身離去讓自己再度感到失落。

因為太多複雜因素與情緒的起伏而感到痛苦，所以那幾晚研磨睡得很差。

他震驚的是那個簡單的轉身會把身為Alpha的他給輕易毀掉這件事。

因為如此，他在當日夜晚傳了一封訊息告訴日向這段時間最好與自己保持距離。這是因為研磨已經感受到了，即使是抑制劑的作用可能也已經沒辦法完全抑制住在高峰期的信息素影響。

受到日向影響的研磨現在也處在一種不甚穩定的狀態，他開始變得焦躁、神經質、入眠困難並且充滿挑釁，全然的把Alpha特質展現的淋漓盡致。

僅剩的理智告訴自己，也許會在下一次的見面時作出攻擊或是侵略性的行為也說不定。

所以他們不說話。

是吧？就是很一般的、青春期少年們會有的煩惱而已。

大概啦！

這麼想著的研磨換上了球衣，照往常那樣的把球給推了出去，只要熬過今天，明天烏野一大早就會離開了。

受到信息素所影響的情緒也會逐漸被日常給平復吧？

原先不說話的兩人也可以再度透過郵件重新關心起對方的狀況，待下次集訓時有說有笑。

拾起地上散落的球時，他想起那天晚上把臉頰貼上自己側耳輕聲喚著自己的日向就令自己心口一緊。他蹲了下來，也許是連日沒有睡好的關係感覺頭暈目眩的，在耳鳴下似乎勉強聽到了隊友跑過來問他的身體狀況如何的聲音。

趕緊結束吧！這種地獄似的夏天。

研磨內心想著。

「二傳就只有你一個喔。」

黑尾難得插著腰板起臉對研磨訓話，坐在地上的研磨喝著運動飲料休息著。畢竟是自己理虧，所以研磨沒有多狡辯任何一句。在練習結束的休息時間，兩隊的人各自進行自主練習與討論。離晚餐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左右，黑尾決定不讓研磨參與自主訓練，他把毛巾丟在研磨的頭上要對方好好休息。

當隊友各自推著球籃開始練習時，烏野的一年級經理跑了過來，不知何故的焦急又小聲的對黑尾在說些什麼，彎著腰在聽谷地說話的他撇了一眼看著研磨。

「小不點跑不見了。」

似乎在自主訓練前的休息時間日向獨自離開了體育館後就沒再回來了，在離開前看起來肚子很不舒服的日向告知了經理說要去廁所後也已經是三十分鐘前的事情了。

因為是〝現在〞所以谷地更加擔心，但也不想影響其他人練習，於是兩位經理便打算自行在陌生的校園尋找日向。

「附近的廁所也沒找到人？」

谷地搖搖頭。

肚子不舒服的人能跑那麼遠嗎？

最後研磨把頭上的毛巾跟水壺塞到黑尾的懷裡去。

「把保健室的鑰匙給我吧。」

「你不舒服到要去保健室了嗎？」

「哪可能？我去找人，避免萬一。」研磨穿起自己的外套，在外套的口袋內還穩穩地放著第一天申請出來的抑制劑，他對黑尾伸出手「我去找比較快，反正我不用參加練習。」

黑尾跟谷地兩個人盯著研磨像是在思考什麼，研磨懊惱的皺了眉頭，確實以身分上來說由他去找日向實在不是最好的選擇，但比較快這件事情也是事實。最後他只好再次強調抑制劑帶在身上，會謹慎行動這件事。

「出於提醒，我姑且問一下……請問你是抱著什麼心態想要去找人啊？」黑尾笑得一臉燦爛的把鑰匙放到了研磨的手上。

出於什麼心態？

〝翔陽是我的朋友〞。這麼想著的研磨卻沒有說出這句話來。

手機傳出去的那封訊息，現在回想起來就感到可笑。

日向問他〝不能求助的對象〞包不包含他？當時半開玩笑的跟對方說自己不是個可以求助的對象。

他叫日向離他遠一些，所以日向不說話並如他所願的遠離了他整整兩天。

在他祈禱著趕緊結束這週的集訓時，日向一個人在陌生的校園中倒下，沒有任何人知道。

貼著保健室字樣的鑰匙圈放在了自己的手心上面，兩把銅製的鑰匙卻沉重得令他感到內疚。

於是研磨說出了放在心裡的另外一句話。

「我想和他說話。」

自己真的是太差勁了。

拿到鑰匙的研磨跟谷地分頭去找尋，研磨不覺得日向會跑得多遠所以並不著急，但仔細的思考就會得出跟谷地一樣的擔心。

現在的日向，也許是處在抑制劑失效的狀態，然後不知道在哪裡倒下或是把自己藏了起來之類的。

研磨把保健室的門打開，雖然日向身上自己似乎還帶著注射型的緊急抑制劑，但設計複雜，也許不見得能順利的使用也不一定。

再次把藥櫃打開挑出了一盒舌下的緊急用藥後，研磨從桌上抓了兩個拋棄式的口罩才離開保健室。

位在體育館附近的兩間廁所確定找不到人，最遠的校舍也不需要考慮進去，剩餘的只有位於中間辦公室樓上的教室，也就是兩校打通鋪的休息室和左右兩側的廁所。

研磨看著通往二樓通鋪教室的樓梯口，那是第三天晚上兩人聊天的地方，他踩下當時他們坐著的位置往二樓走去。

研磨選擇走向烏野的休息室，他試著拉動教室的門確定已經上鎖，不可能再度有人能進出便繼續往廁所的方向走去，當他跨過休息室旁的第一間教室後整個背脊起了雞皮疙瘩了起來，幾乎同時，聞到了在第一天日向發情時所散發出來的味道。他看向距離不過幾十公尺的廁所就像是血盆大口的怪物。

不要過去！

快回頭去把烏野的一年級經理找來！

大腦如此告訴自己，身體卻繼續僵硬地往前邁步，在一次聞到那熟悉的米飯香與日照的味道時，已經開始懷疑當時為什麼自己會覺得那味道悠哉得可笑？

那可是Omega的味道啊！跟會捕食昆蟲的植物所散發出來的味道差不多的東西。

研磨把兩只口罩都戴上後才又繼續往前，一路上靜得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日向就在走廊最底端的廁所裡面，他繼續往前，緊握著口袋裡唯一剩餘的理智。

「……翔陽。」

廁所。

右側單間的廁所倒數第二間，已經不需要對方出聲也能知道在哪裡了。

而研磨就站在那間被緊鎖著的門前面。

隔著一扇門的另外一側，一個正在發情的Omega就在裡頭。

「你在裡面嗎？」

從裡頭傳來了一點動靜聲，接著便是一陣難受的乾嘔和馬桶的沖水聲。

「……研磨？」從廁所內傳來日向微弱的詢問聲，研磨沒有回話。當日向再度叫自己的名字時他才發現自己正在盯著廁所門的上緣。

他剛剛，居然正在思考自己有沒有辦法爬上去！

果然不行！必須要趕緊離開，去找誰都好，不要是自己待在這裡！

他捏住口罩往廁所的門敲了幾下，簡單的詢問了日向的狀況後告訴日向在撐一下，他去把其他人叫來。當研磨準備轉身開時，日向回話了─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研磨停在原地。

為什麼要道歉？日向為什麼要跟自己道歉？

他想起那天晚上半開玩笑說的話，現在卻隨著日向微弱的回應在刺痛自己。

為什麼要道歉？

他把手搭放在廁所的門上，就像在輕撫著什麼似的。

「把門打開，翔陽。」

廁所裡頭的人沒有回應，像是錯愕。

研磨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但是他希望日向不要回應他、不要把門打開。

廁所的門鎖傳來金屬的碰撞聲。

Alpha使用的抑制劑正穩穩的躺在自己口袋裡。

〝不要把門打開。〞

第一天在保健室門簾後的日向跟他說起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坐在板凳上的日向留著不尋常的汗量跟著場內的球員們盯緊著黃藍相間的球，他坐在階梯上談論起隊伍的人。

他笑著，然後溫度傳了過來。

隨著金屬碰撞聲後，塑製的門開啟。

研磨將手扳住了門緣，將身體側了進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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