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失眠，一日旅行的開始

　　（又是惡夢啊……能不能來點別的……）飲下一杯水，冰涼的水刺激著炙熱的喉嚨，蘭韻重咳了幾聲，昏眩的腦袋仍試圖整理思路，沉重而緩慢的腳步顯得相當疲憊，（……他……已經死了吧？）低著頭，蘭韻回想著剛才的夢，黑髮、有著特殊的翅膀的少年冷冷地看著被捲入深淵的金髮惡魔，露出令人匪夷所思的笑容，惡魔咬緊牙掙扎著，上前抓住黑髮少年，兩者一同墮入深淵，惡魔勾起嘴角，在少年耳邊說道……

　　──你逃不掉的。

　　彷彿親臨其境一般，蘭韻聽到了惡魔的聲音，熟悉的、惹人厭的聲音，隨後，難以呼吸的感覺使他從夢中醒來，（睡不著……出去逛逛吧。）在床上輾轉難眠的他，起身幫一旁熟睡著的戀人蓋好被子，看了眼一旁的鬧鐘，四點十八分，他拉起窗簾，天還沒亮，（從窗戶跳出去吧。）目前他在大樓的第三十四層，雖然有電梯能搭，但六點之前是不開放進入一樓大廳的。

　　打開窗戶，爬上窗台，身體向前傾，在落下時展開翅膀，拍動紅黑色的翅膀，飛回原處，關上窗戶並使用魔法扳動內側的鎖，（換翅膀吧……太顯眼了。）畢竟是世界上僅存唯一的上古惡魔，在路上閒晃要是被研究人員發現會被當成研究素材的，（對不起啦……判……說好要和你一起過週末的……）上古惡魔的特徵變化為純惡魔的，為了不讓判擔心自己，蘭韻在窗外貼了張紙條。

　　（去哪裡呢……？最近想起了那麼多事……就回老家吧。）

　　（但是老家……啊……那東西應該還留著吧？）走向大樓旁的樹叢，樹叢中藏著一塊石版，石版被一層土覆蓋著，撥掉附著在上方的泥土，是一個魔法陣，精細的雕刻不像是人做出來的，這是神遺留下來的魔法陣，對石版注入力量能傳送到東方的神之祭壇，（雖然有可能遇到他……但捷徑只有這條啊……）對石版注入力量，蘭韻的身體化成藍色的光點，飛上高空，如流星劃過天空一般快速地向東方落下。

　　「為什麼老是有人動用我的財產？」翼苦笑，藍色光球落在祭壇上，化為人型，蘭韻抬頭，觀察四周的景色，四周林木蓊鬱，飄向祭壇的葉子像是受到指引，轉了個方向，使得祭壇相當乾淨，閃著白光的祭壇上矗立著四根刻著雕花的柱子，蘭韻昂首，若不是每根柱子的高度都一樣，他就無法發現翼，一身白的翼坐在其中一根柱子上，自身的顏色使得他和柱子合為一體。

　　「反正那對你來說沒什麼用處吧？」蘭韻回嘴，確實，「萬能之神」是無所不能的，無範圍的瞬間移動只是他的能力的一小部份，「但我沒說你們能碰啊……真不知道為什麼你們這些人老愛碰我的財產，我是不介意啦……但是你們把它們當成寶，甚至占為己有，你們到底有沒有把我看在眼裡啊？」翼沉著臉抱怨，蘭韻沉默，起身走向翼所在的柱子，倚著柱子坐下。

　　「他們當然有看在眼裡，就是看在眼裡才這麼重視你的財產。」蘭韻笑道，帶點諷刺的語調，「怎麼說？」翼問道，兩人很自然地聊起了天。

　　「因為他們無法親自見到你，才會這麼重視你的財產，想藉由你的財產博取你的注意力，你也中計了，才傳出『到神之祭壇前方誠心誠意地許願便能實現願望』這種傳聞。」

　　「那個啊……只不過是某次回老家用了讀心術意外看到了某些畫面，覺得那個願望挺合理的，就替他實現了，誰知道會衍生出這麼荒謬的傳聞，但是既然事情發生了，也只能去做了……為了那些人，我可費了不少體力……唉……」

　　「不能拒絕嗎？直接說沒這回事不就行了嗎？」

　　「不行，一是會讓人們失望，二是一個長得人模人樣的傢伙走在路上說自己是神，你信嗎？」翼嚴肅地說：「神的力量強過人們，但不比你們想像中的自由，我們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要是為了人們好，再痛苦也得忍耐。」心情稍微好轉的翼又陷入悲傷的情緒，他望向遠處曾是上古惡魔的居所的樹林，在大約二十三億年前，黑洞帶走了那處許多的生命，其中包含一條無辜的性命。

　　「你為什麼要這麼想？」

　　「這是一個可能再也回不來的神給我們的教訓，你應該也知道他的，他叫梓西，是個個性很好所以容易被欺負的孩子，幾億年前他丟下這句話，委屈自己當了凡人的寵物，那時的我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麼，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直到發現自己的錯誤時，已經太晚了，那時匆匆忙忙地想出一套規則，取名為『淘汰』，第一年進行淘汰時，因為力量控制不好，斷送了許多無辜的生命，其中一個就是梓西。」

　　「不，梓西不是你殺的。」夢中的畫面清楚地浮現在腦海中，害死梓西的人是狄爾，狄爾犯下了太多罪，以至於將他拉入黑洞的力量比同族的人大上數十倍，連神都難以抵抗，神族中只有翼和「戰神」淨神輝擁有對抗那黑洞的力量，「是那傢伙把梓西拖進那種鬼地方……」蘭韻咬牙，翼望向天空，閉起雙眼。

　　「但是……就算這樣也不一定會死喔，我相信梓西在環狀世界外的某個世界好好地活著。」微微睜開雙眼，藍色的眼瞳凝視著緩緩飄過的雲朵，天微微亮起，東方的天空被陽光染成了橘黃色，蘭韻心中燃起微渺的希望，與翼一同祈禱，希望梓西平安返回環狀世界，翼跳下柱子，沒有翅膀的他緩緩地降落於地，腳尖輕點地板，像是失去了重量，輕快地跳著，在祭壇上靈活地移動步伐，跳起了舞。

　　「這是什麼舞？」看著從未見過的舞步，蘭韻向祭壇邊退了幾步，翼移動的方向改變得很快，但能看得出來，他以舞步描繪出一個五芒星，當他在五芒星外層繞完一個圈後，他所踏過的地方開始留下白色、像是裂痕卻感覺不出凹陷的痕跡，他慢慢地向外移，在祭壇上描繪出一個大型的魔法陣，魔法陣化作一點點的白光，飛向天空成為流星。

　　「是祈禱之舞喔，將自己的希望化為活力所跳出來的舞步，希望愈大成真的可能性愈大，相傳是這樣的舞，真正的概率是多少沒算過。」再展招牌微笑，翼展開翅膀，「再見啦！我還有事要忙，謝謝你願意聽我這老頭子發牢騷。」目送完漸漸遠去的翼，蘭韻低頭，開啟飾品機，四點五十八分，雖然早上了，但這也不是個正常人該起來的時間。

　　「去打掃老家吧。」他喃喃自語著，邁開步伐走向東方森林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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