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入夜後的魔導院仍舊燈火通明，夜色讓玻璃都變得像鏡子一樣，戴著面罩的紫髮青年從鏡像中橫過，寂靜的走廊中除了皮靴踏出的聲音，還有另一種細微低沈而緩慢的腳步聲。他走得很慢，像故意配合著腳邊那冬貝利的步伐，兩種不同的足音穩定地重疊著，直到某人從前方的分叉路口中閃出。

『暮．雨．君．ＧＥＴ！』戴眼鏡的研究主任顯眼地蹦出，還以兩指比著開槍的手勢。

『在路口突然跳出來可是很危險的……』暮雨皺著眉，訓話幾乎是反射性地吐出。

『沒事的！我就知道暮雨君一定不會被撞飛！』

『看來你有點誤會吧？危險的是你……搞不好我或冬貝利會忍不住把你砍掉。』

『嗯？原來如此，暮雨君果然是為我著想的！』

面對莫名奇妙地高興的傢伙，暮雨早見怪不怪。他有點不耐煩的換了個站姿，一手撐著腰：『所以，這種時間出現在這裡是什麼回事？聽說你是下午才起床吧，該不會剛入黑又回去休息吧？』

『是開溜，開溜啦～』研究員攤著手，面不改容地承認他不負責任的行為。

『在這種時期你就注意一下吧。』

『我比較注意暮雨君你的行蹤啊！果然今晚還是很準確地巧遇呢……』

紫髮青年看著對方還很自豪地推著眼鏡，又深深嘆一口氣：『那麼，你來「巧遇」我是有什麼事？』

『只是想稍微再感受一下暮雨君的身體……』

在某人面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露骨的話同時，剛好又有兩名文官從這走廊中橫過。一陣燙熱從暮雨的臉龐冒上，他忍不住抓起對方的肩膀，再抬起膝蓋，朝他的腹部踢下去。一男一女的文員見狀，也嚇得加快腳步跑離現場。

『別鬧了，明天一早就要出發，我現在要回去準備和休息了。』

『一下下就好了唷……』聲音明明聽起來很痛苦，卡茨薩仍堅持笑著，沒理會盯著他的冬貝利，一撲前就從後擁抱著對方：『我只想輕輕的擁抱一下而已，暮雨君該不會想到什麼壞壞的事去吧？』

『嘖！』暮雨鼻頭哼出焦躁的聲音，感到自己又被耍了，他一副不忿氣的樣子以手肘擊向後方的人。有意無意地，手肘攻擊又打向同一個地方。研究員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整個人彈後，背貼著牆壁同時向下滑，直到屁股坐到地上去。看來這次真的很痛，但再次抬頭的他仍是滿面笑容：『哈哈……這下我真的深刻地感受到暮雨君的身體了。』

暮雨冷眼一瞥，看著這張同時顯現著快樂與痛苦的臉：『你是蠢材嗎？』

『不，今天我大概是個華麗的被虐狂。』

『……』此刻暮雨已想不到能以什麼話去吐糟這發言了，他又嘆了一口氣，轉身背向對方：『……我要回去了。』

『是嗎？晚安唷，暮雨君！』前一秒還是痛極地發出嘶嘶的聲音，此刻又馬上放出溫柔的語氣。

背著對方的教官停頓數秒，在踏出腳步同時低沈地吐出一句：『晚安……』

晚安……

腦中仍殘留著餘音，在某人對自己說晚安同時，雙眼卻慢慢張開來。卡茨薩從小睡中醒來，呆進著桌上疊得高高的文件，工作好像絲毫未被處理過。在研究室內無所是事都睡著的情況不常見，連他本人也對這種頹廢的狀況感到陌生。很無力、很累……明明沒有做什麼，但不管怎想都找不出一絲動力的來源。

好不容易才撐得起軟垂在椅背的腰骨，懶懶地抬起的雙手抓起一個外皮擦破了一角的文件夾，裡面寫著一堆藥物的配方。對著自己親手配出來的材料，此刻卡茨薩卻只想到冷笑：「這壯觀的藥方是什麼一回事，絕對會讓人重度昏迷吧？真的做出來的話有誰會受得了啊……」

到底是為了對付誰而研究出這種可怕的藥呢？

啊啊，是軍令部長！不……不對，他的話是脫髮劑……可是這些材料要搜集也相當麻煩，到底是誰有幸讓自己令他這麼研究呢？想不起來也就是死了吧？那就沒辦法了。研究員一邊想著沒什麼好在意，但那不安穩的心跳卻在紛擾著他的思維。

這時，研究室的門被推開了，長相清秀漂亮的０組候補生就站在門前。

「怎麼了？」難得有訪客來臨，不知何解卡茨薩還是提不起勁。剛剛聽見聲音那刻，亦曾湧起一閃即逝的興奮，但看見來者是誰後，那份心情卻消失無蹤。因為想不起自己在期待些什麼，所以只感到愈來愈失落……

「這是納基要交給你的東西。」金髮少年遞出一個小盒子。

「……謝謝。」研究主任接過盒子，將蓋子打開，裡面放著一顆翠翡翠色眼珠。這時他才記得自己拜託納基做的事：「啊，這就是從路西支援部隊那名指揮官身上取下的……」

「這眼珠是……」

終於想到有需要進行的實驗，在候補生好奇的詢問下，卡茨薩總算稍現笑容。

他拿出一個圓筒形的容器，將眼球放進去，然後那容器就發出光芒，慢慢投映出一幅畫面……

「這裝置可以將眼球主人記憶的映像反映出來喔。」

研究主住和候補生全神貫注地盯著那漸漸浮現出來的映像－－

魔導院的外面……

三名候補生……教室中的講課……

受傷的冬貝利……爆發而出的火光……冒著濃煙的灰暗大地……

臉上帶傷的朱雀武官……剎那卿的背影……

然後就是三名候補生並排而立的笑臉……

「…嗚！」看著三人同在的畫面同時，卡茨薩也吐出一聲異樣的悶哼。

對於映像完全摸不著頭腦的Ａｃｅ看著臉色凝重的研究主任，更加搞不清狀況了。

「怎麼了？」

「抱歉……我感到有點不太對勁，請讓我一個人靜靜。」

剛剛才興致勃勃地請對方一起看，現在卻背對著他，扶著額露出很消沈的模樣。

從笑容無法再隨意掛起，到現在再也掩飾不了糟糕的心情，卡茨薩總算發現自己的確失去了某種事物……不，是某個人，某個重要的人。他已經完全忘記那候補生的存在，出神地調校著裝置，再焦急地等待儀器把那三人並排的畫面打印出來。

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他急不及待就將圖片拿起來。

站在兩側的一人是自己，另一人是艾米娜，而中間則是完全不認識的少年。

「不，不可能不認識……他曾經站在旁邊，這麼近的距離……而他僅有的記憶碎片中，也有著我的存在……」因為指頭的抖顫，那張照片從指縫間滑落到書桌上，卡茨薩就像追蹤著那照片似地，彎下身湊近臉，這動作牽動到他被某人毆傷過的前腹。

肌肉的痛楚令他緊皺眉頭，但更難受的似乎是那個愈挖愈深的空洞……即使挖到盡頭可能也只會找得到痛苦，卻無法說服自己由它離去。然而，即使是他，此刻對前路的方向仍是茫無頭緒。

小说相关章节：[零式] 四天又十二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