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幕降临，狂欢散去——

祭坛只剩下清冷的月色和零星摆放的祭祀器具，此刻埃里克的星空如碎银洒落，正静静诉说着这座城邦的传说。

阿姆伊身披着兜帽，游走在没有任何人的大道，像一只孤单又落寞的幽灵，他的脚印缓缓步上祭坛。至少在无人的黑夜里，他可以暂时摘下兜帽，此刻不会有人看见，也不会有人对自己这般举措兴师问罪。

月光无情地照亮了他狰狞的伤疤，却也赋予了他在黑夜里，独一无二，带着凄厉的美感。

他站在白天阿尔塔希娅站立的位置，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白天的每一个舞步。

脚尖点地，旋转，抬手……

少年跳得很笨拙，动作生硬，几乎没有任何美感可言。但他跳得无比认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尖上。即使没有观众，更不会有掌声，只有萧瑟的风儿为自己伴奏。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祭祀，一厢情愿的祈祷。

少年舞动的同时，在心里默念着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名字：

阿尔塔希娅……

希望明天，我还可以再见到你的笑容。

可阿姆伊不知道，他这么单纯又有些幼稚的愿望已经被这个名字的主人所知晓。

同样是这个夜晚，阿尔塔希娅悄悄来到了祭坛边。但与白日祭祀时不同，她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白衣，褪去了庄严礼节所带来的厚重感，也不见正式场合中的肃穆装扮。此时的她更像一个怀着好奇心的邻家少女，悄悄躲在石柱之后，注视着月光下那个少年生涩而笨拙的舞动。

作为都市神，阿尔塔希娅能听到这座城里所有的声音——赞美、祈愿、贪婪的欲望、琐碎的抱怨。而在这一片嘈杂的声浪中，唯有一股目光是独特的。

它并不似旁人那般充满了对神力的索取或对美色的觊觎，它纯粹得像是一捧清泉，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默默地从自己身旁流过。

那个目光的主人，就是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的异乡少年——阿姆伊。

阿尔塔希娅看向少年的目光没有嘲笑，只有一股说不出的心酸。她能感觉到少年舞步中那份笨拙的虔诚，既有对“神明”的敬意，还有一声专属于对少女本身，青涩到难以开口的爱慕。

阿姆伊跳完了一曲，气喘吁吁地停下，或许是过度紧张，像做了坏事的孩子一样，正要准备戴上兜帽狼狈离开“作案现场”，可一声轻笑突然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噗嗤～”

阿姆伊像受惊的老鼠一般，浑身一僵，面露惊恐地转过身。

在石柱旁，那位他只能在梦里仰望的女神，正捂着嘴，眼角弯弯地看着他。

“阿……阿尔塔希娅大人？！”

阿姆伊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抓起地上的兜帽就要往头上套。

“请……请别看我！”

“为什么～”

阿尔塔希娅轻盈地走了过来，轻盈的赤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此刻的少女像只狡黠的小猫，瞬间绕到了想要逃窜的阿姆伊面前，挡住了少年逃跑的路线。

“是我吓到你了吗～”

“不……”

阿姆伊死死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兜帽边缘，指节发白。

“是我……我怕吓到阿尔塔希娅大人……”

阿尔塔希娅微微歪头，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片可怕的疤痕上。没有丝毫嫌弃，反而伸出冰洁如玉的手掌，清凉的指尖轻轻触碰那处凸起的伤痕。

“很难受吗？”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轻轻穿过兜帽，安抚着少年面庞上疤痕传来的刺痛，可就在这一瞬间，如同烙印般的痛觉减轻了，不痛了……

阿姆伊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后退，双脚却被对方指尖传来的，令人迷恋的温度，而定在原地。

那是从未有过的触碰，不带怜悯，不带恐惧。

“不……我已经习惯了……”

他声音紧张到带着一丝沙哑，同时还带着一丝不像话的颤抖。

“你的名字是？”

“阿……阿姆伊。”

“阿姆伊……阿姆伊～”

阿尔塔希娅轻声重复了一遍，灵巧的舌尖舔舐着嘴唇，仿佛在品尝这个名字的味道。

“你在白天的时候也一直在注视着我吧～为什么这时候又害羞起来了？”

眼前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意，在月光的照拂下却意外显得格外甜美。

阿姆伊惊讶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仿佛过分注视这抹圣洁，会令自己灼伤。

“阿尔塔希娅大人……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我啊～可一直能感受到一股热切的目光在看着我啊。”

阿尔塔希娅有些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灵动的金色眸子像海盗苦苦贪求的宝藏，被月色包裹的少女宛如被暖阳深情吻过的蜜糖，甜润而不发腻，灵动之中又蕴藏着亲和的神性，让阿姆伊沉浸其中走不动道了。

“虽然很远很模糊……但是～我猜这个目光的主人就是阿姆伊吧？”

阿姆伊感到脸颊发烫，那是一种混合了羞愧和喜悦的复杂情绪，可意识到自己卑微的身份，少年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抱歉……阿尔塔希娅大人。”

阿姆伊声音渐弱，几乎湮灭在夜风里。

面对少年突然的道歉，阿尔塔希娅歪了歪头，面露疑惑之色，眼尾却染着诱人的光。

“你做什么了，值得你向我道歉？”

“我太自以为是了……明明我不是埃里克人，却擅自……”

“擅自什么？”

阿尔塔希娅一步步走近，直至她的唇几乎要触到阿姆伊的下颌。那双曾经只可远望的眼眸，此刻正毫不避讳地望向他。少女身上散发的芬芳将阿姆伊温柔包裹，令他一时恍惚，心神荡漾。

“难道是——擅自喜欢我吗～”

面前少女有些大胆的话语，那一瞬，仿佛所有伪装都被这份温柔撕开。阿姆伊呼吸一窒，心跳几乎快到骤停，只余下胸腔里剧烈的震颤。

“啊……”

似乎少年的脸色通红胜过了一切情话，阿尔塔希娅脸上带着俏皮而狡黠的笑意。

“这样啊～”

只见阿尔塔希娅更加靠近了，自己这位有些胆怯的信徒，可下一秒——

“呀！——”

“阿姆伊！”

阿姆伊突然惊呼一声，脚下一空，连带着几乎贴近的阿尔塔希娅一起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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