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师，该喝药了。”

紧闭的眼睑缓缓掀开，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

“啊……”

唤醒她的侍女，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莉妮雅用一双尚未完全摆脱混沌的眼睛环顾四周。

阳光穿透半透明的穹顶，柔和地洒下光斑。四下蔓延的藤蔓优雅地缠绕着刻有古老纹路的立柱，而在立柱的顶端，一颗巨大的魔石被铁环箍着，正缓缓转动——那正是为整座大森林的结界供给魔力的世界树核心。

嗡……嗡……

莉妮雅茫然地凝望着世界树核心闪耀的光芒，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眸静静地眨动着。

侍女实在看不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跪倒在地。莉妮雅躺在镶满宝石的华贵睡榻上，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侍女一眼。

“真是的，大宗师……”

侍女忍不住抱怨起来：

“您怎么又在神殿里睡着了？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请您回公邸休息。那可是全族上下为了迎接您的归来，特意为您精心建造的啊。您要是总这样，我们一族的面子该往哪儿搁……”

莉妮雅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丝绸般的银色长发如瀑布般柔顺地滑落。

“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

“继承仪式。”

“哦，是从子夜开始。今天是一年之中魔力最丰沛的日子。”

“是吗……”

得到答案后，莉妮雅便重新躺回睡榻，合上了双眼。距离子夜尚早，她想再睡一会儿。

侍女完全无法理解。继承仪式就在今天，可这位大宗师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喜悦，反而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懒散无力的颓唐。

她真的是传说中那个总是笑意盈盈、聪慧过人的世界树之子吗？在人类世界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让她憔悴至此？

侍女满腹忧虑，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大宗师，您该用膳了。”

“不必了……”

“您不能总是这样。还有，大长老请求与您会面，还请您打起精神来。难道您连大长老的请求也要拒绝吗？”

莉妮雅缓缓睁开双眼。她半眯着眸子，无力地望着前方，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会去的。”

对于那位如父亲般照料自己的大长老，莉妮雅实在无法狠心拒绝。

支撑着穹顶的，是宛如立柱的巨大树干，悬浮的魔石漾着微光——这里是大长老的房间。坐在粗糙原木桌前的哈姆达尔手握茶杯，杯身传来的暖意，莫名地让他感到一丝心安。

他听着窗外的鸟鸣，静静冥想了片刻，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哈姆达尔转头望向门口。

透过敞开的拱门，莉妮雅的身影映入眼帘。她佩戴着华美的金饰，身着一袭纯白的宗师礼服，这副模样既熟悉又陌生。

‘莉妮雅……’

她回到大森林已近两月，哈姆达尔却从未见过她阴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知道症结所在。他从侍女那里听说，莉妮雅在梦中，偶尔会呼唤一个名叫“迪欧拉德”的人类男子的名字。

正因如此，他才安排了这次会面。他不愿看着这个视如己出的孩子，做出一个会让她抱憾终生的决定。

“大长老。”

莉妮雅走进来，手抚胸前，躬身行礼。

哈姆达尔回了一礼，示意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请坐吧。仪式开始前，我想和你聊聊。”

莉妮雅点点头，依言落座。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孔，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但哈姆达尔并不在意，只是拿起茶壶。

“你的旅程比预想中要长得多，我这把老骨头都快等得入土喽。”

“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只要大宗师您能幸福，哪怕永远不回来也无妨。可眼下看来，你似乎……并不幸福。”

莉妮雅垂下视线，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哈姆达尔笑了笑，将温热的茶水注入空杯。

“大宗师，恕我倚老卖老，斗胆问一句，你明明心不在此，为何还要继承守护神灵之位？”

“这是身为世界树之子的责任。”

“谁说的？谁规定世界树之子就必须成为守护神灵？”

“书里是这么写的。”

“书上说的？”

哈姆达尔将盛满绿茶的茶杯推到莉妮雅面前。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旷神怡。

“历史是会随着时代变迁的。过去之所以推举世界树之子为守护神灵，是为了在龙族的野心之下，保护我们的大森林。没错吧？”

“是的。”

“那么我再问你，如今龙族早已在漫长的战争后灭绝，守护神灵对我们一族而言，还是必需的吗？”

“这个……”

答案不言而喻。守护神灵早已不是必需品，仅仅是延续至今的传统罢了。并没有谁强迫世界树之子必须担此重任。

“大宗师想必也明白。一旦通过仪式接受了世界树的力量，你将永远无法离开大森林。即便如此，你也不会后悔吗？”

莉妮雅紧紧咬住下唇，沉默不语。看着她这副可怜的模样，哈姆达尔缓缓开口：

“现任的守护神灵谢尼娅，也不愿将自己的生活方式强加给后代。被禁锢自由的滋味是痛苦的。你明知如此，却执意要举行仪式。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一个对权力毫无欲望的人，为何偏要投身于注定痛苦的生活？面对这含蓄的追问，莉妮雅终于决定不再隐瞒。

“因为成为守护神灵……就不能离开大森林了。”

“为了被囚禁，才想成为守护神灵？恕我这老头子愚钝，实在难以理解。”

“我有一个……深爱着的男人。”

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莉妮雅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已攥成了拳。

“他值得我付出一切。在迪欧拉德身边的那些日子，我经历了许多，也收获了最珍贵的回忆。与他共度的短短一年，是我漫长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一年。”

“是吗？那你为何要离开如此珍视的人，回到这大森林来？”

“因为……我是闯入者。”

泪水在莉妮雅的眼眶里打转，她捧起茶杯，强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即使我爱他……他也不爱我。迪欧拉德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位与他许下终身的女子。”

在婚礼上，当她目睹爱雪莉与迪欧拉德深情对望的那一刻，莉妮雅便彻底确信了：没有她……不，正因为没有她，他们才会幸福。

“所以我选择回来。只要成为守护神灵，我就不会再心生妄念。留在这里，我可以为他们的幸福祈祷……”

“你的意思是，为了让那个叫迪欧拉德的男人幸福，你甘愿将自己囚禁于此。看来你认为，不告而别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

无限的悲哀与惋惜涌上心头。哈姆达尔不能眼睁睁看着莉妮雅的选择，成为她一生的枷锁。

“但是大宗师，你又为何能如此断定，迪欧拉德不爱你呢？”

这尖锐的问题如同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莉妮雅的心里。她紧握着茶杯，指节已然泛白。

“因为……他从未对我说过爱我。”

迪欧拉德很温柔，很温暖，而且无比无私。即便在她曾那般残忍地折磨过他之后，他依然选择了宽恕，并报以善意。

然而，宽恕与善意并非爱情。那更像是一种怜悯——对一个可怜之人的同情。

“我从未……听他说过爱我。”

仅仅为了渴望一段无望的爱情而留在他身边，真的对吗？无论她怎么想，答案都是否定的。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只会让彼此都受到伤害。

看着这样的莉妮雅，哈姆达尔不禁叹了口气。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覆上莉妮雅的手背。

“莉妮雅，你这个傻孩子啊，怎么能仅凭自己的猜测，就做出这般莽撞的决定。”

“这不是莽撞，是我深思熟虑后的抉择。虽然眼下会很难过，但迪欧拉德总有一天会忘了我——”

“你问过他吗？”

莉妮雅的话戛然而止。哈姆达尔平静地与茫然抬头的她对视。

“你问过那个叫迪欧拉德的男人，他是否爱你吗？”

没有。因为她害怕听到那个“不爱”的回答。那颗曾被无数人类伤害过的心，早已筑起了无形的壁垒。

“既然从未问过，那你刚才所说的一切，便都只是你的臆测。或许那个叫迪欧拉德的男人其实深爱着你，或许此刻他正在某个地方呼唤着你的名字，为你心碎神伤。”

泪水终于滑落莉妮雅的脸颊，她的嘴角微微抽搐，双眼因痛苦而缓缓眯起。她蜷缩着身子，死死咬着牙，发出了压抑的啜泣声。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哽咽的声音在空气中飘散。莉妮雅收回桌上的手，徒劳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我已经……离开他身边了……”

她的肩膀不住地颤抖，话语凄凉。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怎么擦也擦不尽。

“再也……回不去了……”

错误的选择，终究也是自己的选择。既然已经不告而别，自己又有什么颜面再回去见他？

她只能留在这里，接受惩罚。无论出于何种缘由……她让迪欧拉德痛苦是无法改变、无可辩驳的事实。

窗外的鸟鸣不知何时也停歇了，杯中的茶水早已冰凉。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啜泣声。面对这样的莉妮雅，哈姆达尔也无言以对。

与大长老的谈话，直到正午时分才结束。

当莉妮雅带着侍女走出宅邸时，等候在外的士兵们纷纷单膝跪地。他们身着轻甲，眼中满是崇敬。近百名精锐士兵向她致以最深的敬意，但莉妮雅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无论是普照万物的灿烂阳光，还是绿意盎然的故乡景致，此刻在她眼中都已褪去了色彩，索然无味。

“大宗师，您要直接去神殿吗？”

其实她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莉妮雅微微颔首，迈步走下台阶。士兵们立刻起身让出一条通路，莉妮雅和侍女安静地穿行而过。

士兵们井然有序地散开，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护卫在她周围。这整齐划一的队列，让她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一座移动的囚笼。

‘现在……’

一旦踏入神殿，就再也见不到迪欧拉德了。与他共度的那些时光，将永远被封存在回忆的深处。

尽管恐惧与不舍在心头盘旋，莉妮雅却没有停下脚步。与其回到宅邸给迪欧拉德徒增烦恼，不如就在这里，亲手为自己的生命画上句号。

无法实现的爱情，终将迎来悲惨的结局。若要靠着迪欧拉德的怜悯活下去，她终究会生出不该有的邪念。

所以，这个决定对所有人都好。在受到更深的伤害之前先行离开——这是她从漫长的岁月中学会的教训。

‘即便如此……’

胸口的闷痛让她呼吸都变得沉重，脚步愈发无力，脑海中一片空白，就连身旁侍女的低语也听不真切了。

“大宗师！”

“请看这边！”

街上路过的精灵们认出了她，纷纷高声呼喊，但莉妮雅毫无反应。

周遭的喧嚣仿佛与她无关，她感觉自己正行走在一个与现实隔绝的空间里，世间万物都显得毫无意义。

“大宗师！”

就在这时，一名精灵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了莉妮雅的面前。

莉妮雅停下脚步，护卫的士兵们也随之停下。

“放肆！”

“你想做什么？！”

士兵们立刻上前，试图将那名精灵拉开，但莉妮雅抬手制止了他们。敢于阻拦大宗师的去路，想必是有非说不可的话。

士兵们只得退开。那名精灵感激莉妮雅的宽容，快步上前，跪倒在地。

“感谢您允许我进言。我是伊贝拉家族的——”

“说重点。”

莉妮雅的语气冰冷得像块石头。

那精灵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低下头：

“是。其实……是有关于在大森林外围活动的奴隶猎人的消息要禀报，我这才斗胆拦下您的。虽然说是奴隶猎人也不太准确……总之，那个男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奴隶猎人？”

仅仅为了传达一个奴隶猎人的话，就敢拦住大宗师的去路？莉妮雅不解地皱起眉头。一旁的侍女连忙补充道：

“大宗师，他说的奴隶猎人，大概是传闻中的那个怪人。”

“怪人？”

“是的。他们带着武装人员在大森林外围活动，但奇怪的是，他们从不伤害那些从结界里逃出去的族人。反而听说，他们会给族人食物和衣物，然后把他们送回大森林。”

行事如同奴隶猎人，却从不伤害精灵。这矛盾的信息勾起了莉妮雅的一丝好奇，她决定听听眼前这名精灵要说的话。

“所以呢？”

“呃？”

“那个人要你转告我什么？”

低着头的精灵紧张地回答：

“他说，让我回到大森林后，务必转告大宗师：他在找一个爱吃布丁的精灵奴隶。他还说……大宗师您，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

莉妮雅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生气，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个男人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那深埋心底的希望之火，骤然复燃。

‘可是……’

她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坦然地去面对迪欧拉德了。毕竟是她擅自离开宅邸，如今再见，她已无颜以对。

然而，内心的挣扎却无法抑制身体的本能。一想到此刻迪欧拉德可能就在附近寻找自己，那份想见他的渴望，便再也无法压抑。

“迪欧拉德！”

终于，莉妮雅猛地转身，拔腿就跑。她推开惊慌失措试图阻拦的士兵，不顾路人担忧的目光，一路狂奔。

她迫切地想要再次见到他，见到那个让她懂得何为爱情、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的男人。

“咦？下雪了。”

培浓粗声粗气地喊道。周围徘徊的骑士们和迪欧拉德一同抬头望向天空。

正如培浓所说，万里无云的晴空，竟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雪花。风很小，雪花就那样静静地、一片片地飘落，美得有些不真实。

在这片静谧之中，迪欧拉德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悄然融化。

“少爷。”

培浓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忧色：

“虽然还早了点，但既然初雪已至，恐怕我们得撤了。”

迪欧拉德呼出一口白色的寒气，握紧了拳头。他本想再多等一会儿，却也别无选择。

应爱雪莉的请求，雷欧斐勒克伯爵借给了迪欧拉德一些骑士，但期限仅限于初雪之前。既然承诺过冬天一到就返回领地，如今只能撤退。

‘莉妮雅……终究还是没来吗？’

大森林被强大的结界阻隔，他们无法进入，只能在外围活动，帮助那些迷路或受伤的精灵，并恳请他们向大宗师莉妮雅转达自己的话。虽然精灵们都答应了，但消息是否真的送达，仍是未知数。然而，他们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此地。

抛开与伯爵的约定不谈，培浓和骑士们也已是强弩之末，长期在偏僻森林里的生活，早已让他们的体力严重透支。

“没办法了。”

迪欧拉德正要下令撤退，他不能再拖累大家了——

“迪欧拉德？”

一个熟悉而轻柔的声音，让他肩膀微微一颤。他一度以为是幻听，但那声音又是如此清晰。骑士们和培浓脸上错愕的表情，更让他确信，那就是莉妮雅。

迪欧拉德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位身穿雪白礼服、佩戴着精美饰品的精灵，正站在那片繁茂的大森林结界之内。衣着虽然变了，但毫无疑问，正是莉妮雅。

“莉妮雅……”

她身处生机勃勃的结界之内，而迪欧拉德所站立的世界，则被枯瘦的树木环绕，界限分明。

只需一步，她就能跨出结界，但莉妮雅没有动，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远远地望着迪欧拉德。

一阵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不知该说些什么的迪欧拉德，谨慎地开了口：

“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这句话瞬间温暖了莉妮雅冰封的心，但她强忍着没有流露出来。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尽量平静地回答：

“听说你在找一个精灵奴隶。”

“没错。”

“你疯了吗？！如果听到这话的不是我，而是其他族人，你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她严厉的呵斥让骑士们心头一惊，但迪欧拉德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的演技太拙劣了。看似在发怒，声音却像个傻瓜一样颤抖着。

“是啊，如你所说，我是有过不清醒的时候。”

迪欧拉德低声笑了笑，像是在回忆过去，平静地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像中了邪似的，跑去买了个精灵奴隶。那个奴隶要求多得离谱，让我时常怀疑自己到底是主人还是奴隶。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当初买下了她。”

莉妮雅的目光因自责而低垂。如果他是来责备自己的过错，她已经做好了全盘接受的准备。

“但是……”

迪欧拉德话锋一转。

“今天站在这里，完全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而且，我来不是为了带走一个奴隶。莉妮雅·阿波利特，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不是作为奴隶，而是作为莉妮雅她自己。这句饱含真情的话语让莉妮雅猛地抬起头，她那红宝石般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着，手指也微微发抖。

内心百感交集：迪欧拉德的寻找让她欣喜若狂，但一想到这可能仅仅是出于同情，又让她坠入悲伤的深渊。

刚刚浮现的淡淡笑意瞬间消失。反正这场对话的结局，只会是又一次的告别。既然如此，不如由她亲手推开迪欧拉德。

“迪欧拉德，反正你终究会——”

“我爱你。”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莉妮雅瞬间睁大了双眼。她一度以为这是个恶劣的玩笑，但迪欧拉德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你离开宅邸后，我想了很多，关于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起初我拼命否认，但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莉妮雅，我爱你。所以，我正式请求你……”

迪欧拉德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为这迟来的告白感到抱歉，小心翼翼地向她伸出了手。

“如果你愿意，请和我结婚。”

莉妮雅无法回答。接二连三的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爱情，婚姻……这些她曾以为自己永世无法拥有的东西，此刻竟如海市蜃楼般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喜悦让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希望能在心碎之前醒来。

她紧紧闭上双眼，又猛地睁开，迪欧拉德依旧站在她的面前。在漫天飘落的雪花中，他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我……迪欧拉德，这……”

她喃喃自语，连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僵硬得如同坏掉的玩偶般的莉妮雅，终于鼓起勇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跨过了结界的边界，脚下传来的寒意让她确信，这不是梦。她继续迈开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终变成了奔跑。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礼服上的饰品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

感受到急速缩短的距离，迪欧拉德张开了双臂。冲到近前的莉妮雅，重重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瞬间紧贴的身体，彼此相拥的手臂，是那么的温暖。再也无法抑制激动情绪的莉妮雅放声大哭，倾诉着压抑已久的真心：

“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迪欧拉德……”

“我也是。”

迪欧拉德低声回应，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莉妮雅泣不成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这个怀抱是如此温暖，仿佛能将过去所有痛苦的记忆，都像冰雪一般消融。

在这雪花纷飞、仿佛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里，莉妮雅将迪欧拉德抱得更紧，终于确信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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