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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女仆 | [韩]饲育室长47 【精灵女仆】叛乱还是革命,第1小节

小说:精灵女仆 | [韩]饲育室长 2026-02-23 16:48 5hhhhh 5320 ℃

与家人们重逢的日子,不觉已过了一周。

回到宅邸后,迪欧拉德每天都过得异常忙碌。虽然夏彼得替他打理着宅邸的日常琐事,但那些需要家主亲自批准的公文,以及关乎领地未来的重大决策,仍需由他定夺,工作量因此骤然大增。

尽管如此,也并非全无喘息之机。在书房处理公务时,只要稍有闲暇,他便会出去散散心。而每当这时,不知为何,精灵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陪他度过片刻的悠闲时光。

虽然工作繁重,迪欧拉德却颇为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这份田园牧歌般的日常,让他感觉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

唯一悬在他心头的阴云,是帝国与魔境之间那场迫在眉睫的战争。

‘这份和平,在战后真的还能持续下去吗?’

内心的忧虑让他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然而身为家主,沉溺于忧虑而延误工作绝非明智之举。迪欧拉德在书房的椅子上坐定,重新打起精神,投入到公务之中。

月光穿过窗棂,洒在摊开的公文上,摇曳的烛光更添了几分恬静的氛围。

‘嗯,潮湿天气若是持续下去,病虫害难免会肆虐。若是染上了炭疽病,那可就麻烦了……是时候吩咐下去,开始着手防治了……’

迪欧拉德揉着下巴,仔细审阅着报告,一个黑影却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他的窗外。他吓了一跳,惊讶地回过头,发现一位魔女正漂浮在窗边。那魔女对上他的视线,笑盈盈地挥了挥手。

“你好呀,好久不见了?”

是德雷梅斯。迪欧拉德捂着仍在狂跳的胸口,放下报告站起身。

“我可从没听说过,魔女的专长里还有吓人这一项。”

“真无情啊……久别重逢,你就这样对我?”

“无情的该是你吧?放着正门不走,偏要从窗户进来,这是哪门子的礼节……”

“哎呀,好冷淡!简直要把人冻死了!”

德雷梅斯夸张地抱着胳膊,缩起了身子。迪欧拉德看得哭笑不得,但对方毕竟是客人,总不好真的把她赶出去。

“进来吧。”

迪欧拉德打开窗户,退到一旁,德雷梅斯像猫一样轻巧地跃了进来。漂浮在半空的扫帚也随之飞入,精准地落入她的手中。

德雷梅斯检查了一下扫帚,拍掉衣上的灰尘,便自顾自地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身为魔女,这举止未免也太过随意了。迪欧拉德无奈地摇了摇头,关上窗户,坐回书桌后。

“那么……”

他一边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一边开口问道。

“是什么事,让你专程跑这一趟?”

“有些事想问问你。顺便听说培浓受伤了,也来看看他,算是一举两得。”

“啊,培浓的话,应该在楼下休息。”

“我已经去过了。他睡得正香,还怪我把他吵醒了,看来是没什么大碍。这该死的家伙,真是……一点都不领情……”

德雷梅斯皱着眉嘟囔着,显然有些不忿。想必是培浓仗着和她交情好,开了个玩笑,却被她当真了。

“总之……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可以吗?”

“就算我说不行,难道你就不问了?”

“那倒也是……”

德雷梅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好吧,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首先,听说你站在了维内莉娅皇女那边,是真的吗?”

“是的。战争在即,而我已经遭到了维内莉娅殿下敌对势力的攻击。保护家族的唯一方法,就是与她联手。”

“明白了。下一个问题,你真的是‘黑炎魔女’的徒弟吗?”

“什么?”

这问题实在太过荒唐。迪欧拉德与那位传说中的黑炎魔女素未谋面,德雷梅斯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他的思路瞬间停滞了。

德雷梅斯却将他的慌乱,解读为被戳中了心事的表现,得意洋洋地抱起了手臂:

“在魔女的世界里,已经没人不知道你是她的弟子了。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连暗黑界都传遍了。据说,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三代都得断子绝孙。”

“不,这到底……”

“装傻也没用。有人亲眼目睹你单枪匹马,端了刺客集团的老巢。我出于好奇也去看了看,现场遍布着‘狂风黑杀枪’留下的痕迹。除了黑炎魔女和她的亲传弟子,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这误会究竟是从何而起?迪欧拉德完全摸不着头脑。对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一无所知的“功绩”,他该如何辩解?

然而,对于那些坚信自己判断的人而言,当事人的否认往往无足轻重。德雷梅斯倾身向前,那双漆黑的眼瞳微微眯起:

“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就坦白吧。黑炎魔女是不是在支持维内莉娅皇女?”

“请认真回答。这对我,对我们毒月会都至关重要。如果属实,毒月会也将站在维内莉娅皇女这一边。”

一旦毒月会也加入维内莉娅的阵营,那便意味着几乎整个魔女社会都将站在她的身后。但迪欧拉德无法撒谎,他要如何去吹嘘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但我的确对此一无所知。我从未见过黑炎魔女,更别提成为她的徒弟了。”

“嗯?你说什么?明明是你……”

“我也从未摧毁过任何刺客集团的老巢。所谓的目击者?那不过是散布谣言的人罢了。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德雷梅斯向后靠去,愣愣地眨了眨眼。迪欧拉德的回答与外界沸沸扬扬的传言截然相反,令她大惑不解。

迪欧拉德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疑惑,低声叹了口气:

“我没有撒谎。如果那件事真是我做的,我自会坦然承认,毒月会站到维内莉娅那边,对我有利无害。但那并非我的功绩,我便不能冒领。”

“哦……当真?”

“是的。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我还有一堆工作没处理完。”

德雷梅斯点了点头,困惑地歪着头站起身,拿起扫帚推门而出。可她刚一出门,就愣在了原地——书房门旁,静静地站着那位精灵。

精灵穿着一身整洁的女仆制服,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在昏暗的走廊中,她那泛着微光的银发与红宝石般的眼眸,美得令人过目难忘。

‘之前在走廊上见过一面……’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德雷梅斯依旧认出了她。那半垂的眼帘与微微颔首的姿态,竟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传说中的黑炎魔女。上次便有这种感觉,这次近距离观察,这份相似感愈发浓烈了。当然,种族都不同,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等等。’

如果迪欧拉德没有摧毁刺客的据点,那很有可能是黑炎魔女亲自出手了。

‘难道说……’

使用变形魔法伪装成迪欧拉德的模样,再端掉刺客的老巢——这种伎俩,对黑炎魔女而言不过是易如反掌。

‘十八年前,她从夏冷宅邸消失……’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眼前的这位精灵。然而,贸然质问对方是否就是黑炎魔女,似乎有些不妥。该如何开口才好?

德雷梅斯正绞尽脑汁,精灵却转过头来,那双红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不耐与警戒:

“还不走?”

“啊,那个……其实……”

德雷梅斯尴尬地笑了笑,迅速转移了话题:

“你在这里做什么?迪欧拉德就在里面啊……”

“主人正在忙,身为女仆,不便打扰。”

“啊,所以你就在外面等着?”

“是的,待他完成工作,我会陪他回房。”

“这样啊?你是新来的?”

“不,我已在此等候了三个小时。”

德雷梅斯脑中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从书房到迪欧拉德的房间,至多只需要三分钟的路程。为了这三分钟,竟然等了三个小时?虽然无法理解,但这并非重点。

德雷梅斯清了清喉咙,用一种含蓄的方式试探道:

“那个……你听说过‘黑炎魔女’吗?”

“没有,我来人类世界不久。”

精灵回答得干脆利落。虽然被她的气势轻微压倒,德雷梅斯并未就此放弃。

“这样啊。那么……能请你评价一个魔法的名称吗?”

“魔法的名称?什么意思?”

“呃,是这样的,黑炎魔女有一个常用的魔法,叫做‘狂风黑杀枪’。最近我听斐勒丝说,她本人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名字……你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奇怪吗?”

精灵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糟糕。不仅糟糕,还很蠢。”

“啊哈哈……连精灵也觉得不好听吗?好吧,那看来得换个新名字了。虽然对黑炎魔女有些抱歉,但这可是要载入魔女史册的魔法,总得有个合适的名字才行。”

在编纂教材时,为了便于学生理解,为魔法命名是传授者的职责。“狂风黑杀枪”这个名字虽然用了很久,但如果当事人不喜欢,也不得不改。思索了片刻,德雷梅斯微笑着看向精灵:

“你看这个如何?‘背负苍穹的黑暗巨人之狂风疾枪’!光听名字就能想象出画面,应该不错……”

德雷梅斯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方才还淡然应答的精灵,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可怕的眼神瞪着她。

“你。”

冰冷的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精灵那双血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四周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德雷梅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冰冷的话语从精灵的唇边吐出:

“你想死吗?”

这赤裸裸的威胁令德雷梅斯额头渗出了冷汗。那感觉如同直面一头洪荒巨兽,原始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然而,德雷梅斯并未退缩或低头,反而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因为这外放的魔力、这独特的语气和神态,都与那位黑炎魔女如出一辙!

寻找了二十年的人就在眼前,怎能不激动?德雷梅斯顶着那沉重的压力,艰难地开口:

“你……是黑炎魔女吗?”

德雷梅斯颤抖的声音,换来了精灵的一声叹息。她意识到再隐瞒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便收回了魔力,点了点头:

“没错。”

“果然!我就知道!就算协会那些混蛋再怎么瞎搞,我也一直坚信姐姐你没有死!”

德雷梅斯兴奋得双眼放光。能找到这位活着的传说、曾与她并肩对抗教团的战友,让她激动不已。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德雷梅斯啊!我几乎每天都穿着战争时期的衣服,就盼着哪天你能认出我!我成立毒月会,也是为了能找到你……”

“德雷梅斯。”

精灵的声音冷冽如冰,仿佛不愿触碰那段尘封的记忆。这干涩的语气让德雷梅斯心头一紧。

“现在没时间叙旧。迪欧拉德快出来了。直说吧,你找到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姐姐?我是德雷梅斯啊……那个和你一起……”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啊,那个……”

她并不期待精灵会热情地对待自己,更未曾幻想过能得到一个拥抱。她只渴望能听到一句“好久不见”……

然而她无法说出口。德雷梅斯隐约知道,精灵在瓦尔普吉斯之夜后经历了什么。欲言又止的她最终摇了摇头,精灵说得对,现在没时间闲聊了。

“那……我就只说重点!或许……只是或许……姐姐你能回协会吗?就算不回协会也行,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魔女公会首领的位置让给你!好吗?行吗?”

“回协会?为什么?”

“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大家都在等你回去……学院里也有很多人想见你。而且,只要姐姐你重现于世,那些贵族和教团就不敢再轻视我们魔女了……”

只要黑炎魔女归来,魔女社会就将变得坚不可摧。如果人们见到了传说中的黑炎魔女,必将同声传颂她的降临。

届时,将无人再敢小觑魔女。那些傲慢的法师、讨厌的贵族、以猎巫为业的教团,乃至在街头巷尾对魔女口出秽言的混混,都将噤若寒蝉。

要实现魔女的理想国,黑炎魔女必须回归。在饱受歧视的德雷梅斯眼中,眼前的精灵,无异于魔女们的王。

昔年,黑炎魔女参战之时,敌人无不望风而逃。那些鄙夷魔女之辈,也因恐惧而谨言慎行。

然而,精灵对德雷梅斯的请求毫无兴趣,反而因不悦而蹙起了眉头:

“德雷梅斯。你知道‘我们’在那里对我做了什么,还想让我回去?”

“可、可是,那是那些坏人——”

“她们也是魔女。”

德雷梅斯哑口无言。她无法估量,精灵当年所承受的背叛,究竟有多么深重。

“况且,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并非魔女的形态。当初,我只是不理解教团为何要迫害魔女,才伪装成魔女的模样去帮助你们。你明白了吗?”

“嗯。”

“既然明白了,就走吧。我不想再多说了。”

精灵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德雷梅斯苦涩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她完全理解了精灵的心情。

“对不起,姐姐……”

德雷梅斯低声呢喃着,转身走向走廊,脚步沉重得如同陷入了泥沼。

精灵瞥着她颓然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毕竟是战争中相识了三年的姐妹,看她如此消沉,精灵难免心生恻隐。

“德雷梅斯。”

精灵对着她的背影开口。正要转过走廊拐角的德雷梅斯骤然停下了脚步。

“自瓦尔普吉斯之夜起,我便已经隐退了。一直以来引领着魔女社会的,是你们,不是我。”

“你们无需追逐过去的荣光。你们已经做得很好,未来也只需继续前行。只要如此,这个世界终会承认魔女的存在。”

这看似不经意的慰藉,却让德雷梅斯鼻尖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德雷梅斯咬紧牙关,用力拉低了魔女帽的宽檐。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作为告别,便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精灵听着脚步声远去,眼神变得有些忧郁。虽感歉疚,觉得自己对无辜的妹妹太过严苛,但若不明确地划清界限,对方终究会再次前来纠缠。

‘但是……’

心绪依旧难以平复。烦躁之下,她不自觉地用鞋尖轻轻叩击着地面。就在这时,书房内传来了迪欧拉德起身的响动。

迪欧拉德要出来了。精灵急忙整理好衣裙,调整了一下发带旁的缎带,恢复了端庄的姿态,双手交叠在身前,静静等候。

吱嘎——

门开了,迪欧拉德走了出来。他握着门把停顿了片刻,随即轻笑出声:

“你一直在门口等我?”

“没等多久,大概五分钟吧……你要是再晚些出来,我就上楼睡觉了。”

“这样啊。无论如何,谢谢你等我。走吧。”

迪欧拉德先行一步,精灵紧随其侧,悄悄抬眼,看向他的侧脸。

或许是因为今天除了用餐时间外,几乎都埋首于工作中,他的脸色略显疲惫。精灵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个……”

迪欧拉德的目光自然地转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精灵鼓起勇气:

“关于战争……主人,你也很在意吧?”

这个问题虽然略显突兀,但原因不难理解。帝国皇帝要对魔境开战的传闻,早已传遍了皇都和培卡洛茵伯爵领地,乃至帝国的边疆。

战争的爆发已成定局,精灵会担心与维内莉娅合作的迪欧拉德,也是合情合理。

然而,迪欧拉德并不想让精灵卷入其中。一旦她参战,伤亡势必会急剧增加,稍有不慎,所有的功绩都可能归到她名下,从而打乱维内莉娅的计划。但最重要的是,他不愿精灵被当作战争的工具来利用。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尽管如此,精灵仍旧渴望能为迪欧拉德分忧。她过去很少流露出这般纯真的神情,如今却已不再陌生。

迪欧拉德摸着下巴,佯装深思,忽然皱起眉头,咂了咂舌,像个正在谋划诡计的反派:

“我本想拒绝,但事已至此,恐怕不得不利用你了,希望你能理解。”

“嗯……嗯。”

她的声音虽然低沉,但神情依旧明亮。精灵并不认为迪欧拉德真的会“利用”她,但怀着那份深沉的愧疚与爱意,她愿意接受他的任何请求。

“好吧,那么……”

迪欧拉德走下楼梯,在悬挂着名画的平台处停下了脚步。精灵也随之停下,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

沉默中,迪欧拉德从怀中取出一物,同时说道: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你能做到吗?”

“嗯,当然。”

“即使要面对的,是令无数人恐惧的对手?”

“无论对手是谁。”

“好,我明白了你的决心。”

郑重地说完,迪欧拉德转过身,手中托着一个小小的木盒。精灵好奇地注视着木盒,迪欧拉德将它递了过来。

“打开它。”

精灵接过盒子,毫不犹豫地掀开了盒盖。

叮当!

伴随着一声怪响,一根弹簧上弹出了一个摇晃着吐舌头的小丑,模样颇为滑稽。

“这是什么?”

精灵冷淡的反应,让迪欧拉德有些尴尬。他本以为这能逗笑她,毕竟培浓曾经就是用这个吓唬过他,谁知她竟毫无波澜。

迪欧拉德清了清嗓子,从精灵手中收回木盒,关好了盖子:

“抱歉,我以为你会觉得有趣……”

“幼稚。”

这直白的一句话,让迪欧拉德皱起了眉头。他将盒子揣回怀中,精灵却疑惑地歪着头:

“你刚才说要利用我,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正是。”

“迪欧拉德,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迪欧拉德苦笑着说,“在治疗‘隔离之夜’时,我窥见了一部分你的过往。我目睹了无数人是如何利用你,又是如何背叛你的。我怎么可能再将你当作战争的工具?别人或许会,但我绝不会。”

精灵没有回答。迪欧拉德温暖的话语,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迪欧拉德走近精灵,轻轻地牵起了她的手。相握的手中,传来了令人安心的暖意。

“我不会再让你悲伤了。我以你主人的身份起誓。”

精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一刻的迪欧拉德,与童年时那个努力安慰她的少年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如此,现在亦是……’

他努力地抚慰着伤痕累累的她。他愿意接纳这个充满悲剧、沦为笑柄的自己,并向她伸出手。这份心意激起了她无尽的感激与喜悦,但尚未消散的罪恶感,又带来了一丝哀伤。

即便如此,她已不想再在迪欧拉德面前流露出悲伤了。精灵强打起精神,回握住迪欧拉德的手,嘴角漾开一抹极淡的微笑。

“嗯……”

那笑容,如雨过天晴,清澈而美丽。

出征仪式的前夜,培卡洛茵伯爵城堡。

雷欧斐勒克的书房。

“事已至此,再无回头之路了。”

雷欧斐勒克长叹一声,举起手中的酒杯。杯中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他茫然地低头注视了片刻,然后猛地一饮而尽,重重地放下了杯子。

即使已经连喝了三杯烈酒,他依然没有丝毫醉意。紧绷的神经,让他连借酒消愁都成了一种奢望。

“真的能赢过皇帝吗,维内莉娅……”

将家族的兵力交予那位年轻的皇女,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即便皇帝已经陷入疯狂,但一直以来效忠于皇室的培卡洛茵家族,背叛皇帝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历史,将会如何记载培卡洛茵家族?

倘若革命成功,家族将被载入史册,成为开创新世界的功勋名门。

可一旦失败……

不仅会失去所有军队,还会被冠上叛徒之名,失去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即便侥幸保住性命,也再不可能以贵族的身份立足于世。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选择。一个足以令人头晕目眩的豪赌,让人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走上了一条歧途。

如果还有其他选择,雷欧斐勒克绝不会支持维内莉娅。像其他大贵族一样站在皇帝那边,才是提高生存几率的明智之举。如果维内莉娅没有说出那句话……

【伯爵,还记得八年前的世界吗?你应该还记得,你办公室后墙上那面战旗的意义吧。】

雷欧斐勒克痛苦地呻吟着,紧握酒杯的手几乎要将其捏碎。

八年前的世界。那时,他的长子斐尼洛还活着。那个善良又有些胆怯的儿子,因为皇帝的一纸命令,被送上了战场。

依照惯例,缺乏实战经验的贵族子弟通常会被安置在后方观战。一个连魔物都未曾猎杀过、更别提伤害他人的儿子,上了战场又能帮上什么忙?因此雷欧斐勒克以为,儿子会在安全的战线后方,安然度过那场战争。

然而,皇帝却指派他的儿子进攻前线,负责最危险的任务——突破半兽人的营地。

‘斐尼洛,我的儿子……’

据说,他的儿子成功完成了任务。他冲散了兽人的阵地,挥舞着长剑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然而,雷欧斐勒克并未因儿子的英勇而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因为这个消息,是随着儿子冰冷的遗体一同送回来的。

“该死……”

可怕的回忆令心脏失控地狂跳,剧烈的头痛也随之袭来。雷欧斐勒克狠狠地咒骂一声,猛地站起身。

他转过身,在盛怒之下抓起战旗的支架,狠狠地将其摔在地上。沉重的支架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慢慢停住。

“培卡洛茵家族……世世代代效忠帝国,是为了正确地引导这个国家。”

也许是酒精终于起了作用,雷欧斐勒克凶狠地盯着那面由皇帝亲自赐予的战旗,低声诅咒。

“所以,卡尔巴内斯,你——不再是我的皇帝!”

紧握的拳头里,凝结着无尽的悔恨、愤怒,以及对儿子那份深切的思念。

出征仪式当日。

“诸军听令!”

“魔境地方,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是非曲折,难以论说,但史家无不注意到,正是在这个古战场,决定了多少代王朝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所以古来就有问鼎黑主城之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半兽人被困格里蒙德,仿佛这边境古战场对我们注定了凶多吉少。二十年前,我从这里踏上征途,开始了第二次北伐,帝国秋叶海棠遂归于一统。本人本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短短二十年后,这里竟至于一变而成为我们的葬身之地了么……”

北方城墙前,列成方阵的军队正静静地聆听着皇帝的演讲。身披华丽铠甲、骑着高头战马、声音洪亮的皇帝,看上去无疑是一位值得效忠的君主。

然而,站在前排聆听演讲的维内莉娅深知,这位身为皇帝、也是她父亲的男人,根本不配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卡尔巴内斯·冯·艾斯特凡。’

他空有统治之名,却不知施恩于民;手握无上权柄,却不懂治国安邦。他追逐的不是大义,而是虚名;他迷恋的不是荣耀,而是私欲。

一个彻头彻尾的卑劣小人。

‘即便我的血管里,也流着他的血……’

维内莉娅自出生起,就从未将眼前的皇帝视为父亲。“父亲”仅仅是一个称谓,她从未真心实意地如此称呼过他。

皇帝亦然。对于仅仅是私生女的维内莉娅,他从未说过一句温暖的话。即使在此刻,皇帝的目光也没有投向维内莉娅所在的方向。

“我们遵循主神卡拉提亚斯赐予人类的戒律,为完成赋予吾等的使命,将要清除世间一切邪恶!那么,我问诸军!何为邪恶!”

皇帝身边的魔法师施展了扩音魔法,使他的声音如雷鸣般在广场上回荡。站在前排的维内莉娅感到耳膜一阵刺痛。对皇帝的演讲毫无兴趣的她,转过头,审视着集结于此的军力。

映入眼帘的,是浩浩荡荡的大军。各个方阵前方,旗手高举着迎风招展的军旗,气势威武。

首先看到的,是象征着帝国内各大领主家族的旗帜:埃贝卡、海格斯、莫韦斯、费尔马丹……他们麾下的骑士身着刻有家族纹章的铠押,整齐列队。然而,她一眼就看出了端倪——那些领队的旗手,无一不是些乳臭未干的年轻人。

‘看来是想来战场上积累军功的。’

是认定这是一场必胜之战,才将自己的儿子送上前线?还是他们主动请缨?无论哪种情况,维内莉娅都暗自高兴。皇帝一方的指挥官经验不足,这对她而言并非坏事。

维内莉娅稍稍移动视线,望向后方来自平衡教团的圣骑士们。他们那一身雪白的铠甲十分醒目,站在队列前方、披着红色肩带的教皇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这让维内莉娅不禁皱起了眉头。

“因此,在主神卡拉提亚斯的庇佑下,我们将消灭这些邪魔外道!对那些啃食人类生命的魔鬼,施以神圣的制裁!”

维内莉娅对皇帝的演讲充耳不闻,又将头转向了右边。

她看到了与自己率领的“黎明足迹”部队并肩而立的培卡洛茵伯爵的军队。士兵们精良的武器和铠甲,彰显着培卡洛茵家族的威望。不愧是统治帝国中部的重要家族,实力可见一斑。

特别是他们的骑士团长,无论是动作还是气势,都卓尔不凡。尽管已步入中老年,但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充满了纪律与威严。

‘是希尔德斯·普罗汉姆。’

这位被剑术团体“不息之鹰”认证为首席导师的人物,说他能以一敌百也毫不为过。

虽然此战并非完全依赖武力,但有这样的人物站在己方阵营,确实令人安心不少。

“神将引领我们的战斗,直达天国!一切都是奉至高无上的卡拉提亚斯之名!”

奉卡拉提亚斯之名!

咚!

如同等候已久一般,士兵们齐声呐喊,同时重重地踏出一步。这一踏如同雷鸣,撼动了整片大地。

紧接着,各部队的旗手将旗杆猛地击向地面,再扬至胸前。看到队列整齐划一的军礼动作,皇帝满意地调转马头。随后命令下达,位于最左侧的部队率先开始行军。

‘超出预期的兵力,加上雇佣兵,总计四万五千人……’

维内莉娅默默地注视着这壮观的队列,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转移了视线。她注意到一个人正逆着行军队伍的方向,策马疾驰而来。

那身毫无瑕疵的昂贵铠甲下,正是皇子雷昂哈德。灰黑色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他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微微抗拒,焦躁地踏着地面。

“啧,这畜生怎么这么烈。本以为是匹好马才特地骑来……”

雷昂哈德一边嘀咕着,一边转向维内莉娅,脸上挂着令人厌烦的油滑笑容。

“真高兴见到你。我们好久没见了吧?连昨晚的告别晚宴你都没出席。”

“我对宴会没兴趣。”

“你还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放轻松点,干嘛一直瞪着我?我可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你当然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挑衅的吧。”

尽管维内莉娅语气冰冷,雷昂哈德的笑容却未曾消失。他是来报复上次吃的亏。

“挑衅?这话可太重了。我只是可怜那些被你荒唐的作战计划拖累的士兵们。”

“是么。”

“当然!说什么要穿越格里蒙德森林去攻打黑主城,这根本就不合常理吧?不管你多么渴望军功,我都觉得你简直是疯了。你的士兵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和我想的一样。”

“你要说的就这些?”

“不全是。想说的话多着呢,但时间紧迫。和某些人不同,我可是本队的重要人物,忙得很。”

雷昂哈德故意扬起嘴角,嘲讽道。

那讽刺的笑容轻易地点燃了维内莉娅的怒火。若非顾及周围的目光,她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她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绪,随即冷冷地转换了话题:

“你写遗书了吗?”

“嗯?上战场前当然……”

维内莉娅缓缓睁开眼,斜睨着雷昂哈德,那目光轻蔑得像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很好,你总算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雷昂哈德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他听懂了话中的威胁——这场战争,将是他的末日。

“你这该死的私生女……”

他咬牙切齿,手握上了剑柄,但动作又不由自主地僵住了。那些佩戴着全罩头盔、目光如利箭般盯着他的护卫骑士,让他感到了不安。他咽了口唾沫,环顾四周,最终还是松开了剑柄,转而抓住了缰绳。

“维内莉娅,这是你最后一次这么嚣张了。”

雷昂哈德狠狠地撂下这句话,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维内莉娅静静地注视着那迎风飘扬、一尘不染的红色披风,平静地开口:

“准备出发。”

骑士们恭敬地低下头,随即用洪亮的声音传达命令,号令声瞬间传遍了培卡洛茵的部队。

维内莉娅凝视了片刻,然后转头望向本队长长的队列。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即将从友军变为敌人的面孔,低声自语:

“我们必须胜利。”

不是为了叛乱,而是为了革命。

三天后。

持续行军的部队进入了险恶的地带,不久便遇上了一条岔路。主力部队沿着坦塔兰山脉的山脊绕行,而维内莉娅率领的分队则选择直线前进,直奔格里蒙德森林而去。

对于维内莉娅的决定,许多人表面上表示担忧,实则冷嘲热讽,但她本人毫不在意。她比谁都清楚,真正盲目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们。

就这样,维内莉娅率领着上万人的部队,踏入了众多魔物栖息的格里蒙德森林。

无数窥视的目光和低沉的咆哮声,令士兵们的士气大挫。狼人张着血盆大口,涎水滴落;面容扭曲、双眼充血的“阴影鬼”;还有穿着从被杀害的人类身上扒下的衣服、动作笨拙的吸血鬼——这些怪物藏身于茂密的树丛中,默默地观察着行进的部队。天空中,石像鬼和双足飞龙发出怪叫,盘旋飞舞,更增添了士兵们心中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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