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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女仆 | [韩]饲育室长40 【精灵女仆】血色归途,第1小节

小说:精灵女仆 | [韩]饲育室长 2026-02-23 16:47 5hhhhh 7640 ℃

‘那个女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四十三层的豪华套房里,薇雷德拉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凝视着天花板。她应邀抵达魔法塔后不久,帝国的第三皇女维内莉娅便联系了她。薇雷德拉认为这是个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于是欣然应召。

然而,皇女的要求,实在是荒唐得离谱。

‘竟然说要收编所有作为佣兵的魔女……’

如果只是收编一两个佣兵团,薇雷德拉或许还会兴致勃勃地促成这笔交易。但要将所有由魔女经营的私人佣兵团尽数收入麾下,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她一定在盘算着什么。’

战争迫在眉睫,维内莉娅居然愿意自掏腰包雇佣所有魔女,这一点着实令人费解。更何况,将魔女投入战争的计划并非皇室的旨意,而是维内莉娅的个人决断。

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的薇雷德拉多次与维内莉娅交涉,但对方在签订契约前,似乎无意透露真实意图,只是用那双慵懒的眼眸,冷淡地描绘着未来。

【你真以为,瓦尔普吉斯之夜签下的那纸协定能护佑你们到永远吗?平衡教团至今仍视你们为异端,而我的父皇,也只把你们当作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平民百姓投来的是鄙夷的目光,街头的混混自以为比你们更勤劳,妓院里的妓女也觉得比你们更高贵。而那些贵族,更是公然无视协定,将你们视若无物。】

【我问你,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平等吗?这就是你们用同伴的鲜血和自己的性命换来的帝国吗?你们当真能心安理得地了此残生?】

【如果你对现状甘之如饴,大可以袖手旁观。如果你沉溺于这徒有其表的平等,我也无意干涉。但如果你内心尚存一丝不甘,并渴望用真正的平等来浇灭这份不甘……】

【那就握住我的手。】

维内莉娅悠然伸出手,那姿态中透出的气魄足以撼动人心。然而,薇雷德拉却犹豫了,她感觉维内莉娅就像一枚抛向空中的硬币,一面是疯狂的骗子,另一面,则是卓越的革命者。

‘究竟是革命,还是欺诈?’

薇雷德拉仍然无法下定决心。要将所有魔女的命运都押在一位皇女身上,仅凭这些判断依据,实在太过单薄了。

“理、理事长!”

就在薇雷德拉深陷思索之际,一声慌张的呼喊将她拉回现实。她撑起上身望向门口,果不其然,斐勒丝正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脚下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哎哟!”

斐勒丝手脚并用地扑倒在地,嘴里哼哼唧唧地努力爬起来。看她那副狼狈相,薇雷德拉连句问候都懒得说。

“好痛啊……”

斐勒丝含着泪水,一边拍掉衣服上的灰尘,一边看向薇雷德拉。短暂的愣神后,她立刻夸张地叫了起来:

“理事长!大、大新闻!我、我刚刚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又在胡说八道了。’

薇雷德拉叹了口气,眯起眼睛。

‘八成又是发现了哪家店后巷的野猫特别可爱,或是抱怨首都的咖啡苦得像毒药之类的蠢事。’

“什么惊天秘密?”

“那个,我遇到黑炎魔女的徒弟了!”

“徒弟?这又是什么胡话——”

“我真的见到了!迪欧拉德子爵和黑炎魔女用的,是同一本魔女笔记!”

迪欧拉德?就是那个完成了人工降雨魔法,又在讲座上展露出惊人魔法天赋,一夜成名的贵族?薇雷德拉来了兴趣,点了点头,示意斐勒丝继续。斐勒丝激动地握紧双拳,急不可耐地说了下去:

“我以前在魔女频道发帖子的时候,被黑炎魔女警告过。可是迪欧拉德子爵用的那本魔女笔记,ID和识别码都和当初的黑炎魔女一模一样!而且迪欧拉德子爵还亲口承认,他的师父,也就是黑炎魔女,是支持维内莉娅皇女的!”

ID和识别码与黑炎魔女完全相同。这种话若是从其他魔女口中说出,肯定会被当成疯话斥责一通。

但斐勒丝确实见过黑炎魔女。虽然具体缘由尚不清楚,但她和黑炎魔女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再加上斐勒丝这人向来藏不住话,也不太会撒谎,因此她的话有相当高的可信度。

如果斐勒丝所言属实,那么迪欧拉德那卓越的魔法知识和实力,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说起来,十八年前她消失的地方,也正是在夏冷家的宅邸。’

黑炎魔女或许是出于某种原因收了迪欧拉德为徒,而夏冷家族也可能一直在暗中庇护着她。然而,那个总是为了魔女的权利而战的黑炎魔女,居然会支持维内莉娅皇女……

‘维内莉娅和黑炎魔女,难道有所勾结?’

虽然无法确定,但如果斐勒丝的话是真的,那么无论如何,都必须认真考虑与维内莉娅的交易了。陷入沉思的薇雷德拉神情严肃地看向斐勒丝。

“斐勒丝,把你的魔女笔记拿来。我要亲自确认你和黑炎魔女的聊天记录。”

“啊?那个……记录我都删掉了,应该看不到了……”

“没关系。我有管理员权限,可以恢复。”

“啊,这个……”

斐勒丝支支吾吾,笨拙地移开视线。薇雷德拉眉头紧锁,那不解的眼神看得斐勒丝感觉自己浑身的水分都要被蒸干了。

‘这下死定了!’

她每晚睡前,可都会在魔女笔记里偷偷写理事长的坏话啊……

两周后。

培卡洛茵伯爵城堡,会客室。爱雪莉站在窗边,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曾经开得轰轰烈烈的春日繁花盛景不再,如今只剩下几朵淡红色的牵牛花,在窗外零星地开着。不知是天气渐热,还是因为天色阴沉,先前总在花园里嬉戏的鸟儿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迪欧拉德离开的这一个月,花园的景致已全然不同。从前和他一起眺望花园时,眼中总是充满了丰饶与生机……

“小姐。”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爱雪莉转过身。侍女长双手交叠于腹前,脸上写满了担忧。

“您已经盯着窗外一个时辰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爱雪莉摇了摇头,视线又转回了窗外。在她耀眼的金发下,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显得有些黯淡。

“不,烦心事都已经解决了。”

春季大狩猎会已成功落幕。由于筹备工作大多由她负责,与会的贵族们无不称赞她的细心周到。在随后的继承人会议上,支持她成为培卡洛茵下一任家主的势力也略占上风,取得了重大进展。

这些前期铺垫基本都已尘埃落定。只要战争结束,维内莉娅成功掌握皇室实权,那么她坐上培卡洛茵家主之位便只是时间问题。与她竞争的哥哥梅尔登几乎已经放弃抵抗,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计划顺利得超乎想象。

‘但是……’

航行再顺利,也不代表能完全避开潜藏在海面下的礁石。而爱雪莉之所以想成为培卡洛茵的家主,一切都是为了迪欧拉德。如果他的安全出了任何意外,那么这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这并非杞人忧天。关于迪欧拉德在讲学中施展出强大魔法的传闻,已经传到了远在帝国中部的培卡洛茵伯爵领地。

‘多半是那个精灵的杰作吧。’

虽然不清楚那个精灵是出于何种目的,要将迪欧拉德塑造成一位魔法奇才,但爱雪莉总觉得其中透着一丝不安。

‘树大招风。’

在战争一触即发的当下,很难说不会有势力因此而嫉妒和忌惮迪欧拉德。如果那些势力心怀不轨……

爱雪莉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深想。如今的她还不是家主,能做的事情有限,眼下只能选择相信那个精灵——相信她那深不可测的力量,足以在危急时刻保护迪欧拉德。她从不怀疑精灵的力量。

然而不知为何,胸口那抹不安却愈发强烈。怀着沉闷的心情,爱雪莉郁郁地望着窗外,将手轻轻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迪欧拉德……”

我好想你。

这句未能说出口的心里话,无声地融化在了空气里。

同一时刻,大学魔法塔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因突然涌入的客人而变得水泄不通。

“麻烦让一让!”

“喂,不许插队!”

“真是的!别推了行不行!”

不仅馆内座无虚席,店外也排起了长龙,这番景象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到疲惫。排队的大多是女学生,虽然偶尔也能看到几个男生,但数量极少。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迪欧拉德的签名。

平日里只在魔法塔皇家套房活动的迪欧拉德今天竟会外出,这已是稀罕事,更何况他今天就要离开魔法塔,许多学生都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见他一面。

“名字是……”

“卡尔南,卡尔南·赛娜。”

不擅长拒绝的迪欧拉德只好坐在原位,耐心地应付着学生们的签名请求。虽然精灵要求他扮演冷酷的角色,但毕竟是最后一天了,他不想在这种时候伤了学生们的心。

“卡尔南·赛娜。好了,拿去吧。”

签完名,迪欧拉德递过纸张。卡尔南微微鞠躬接过,脸上洋溢着喜悦,转身离去。看她那高兴的样子,迪欧拉德觉得这签名签得也算值得。

排在后面的女学生自然地走上前来,轮到她时,她兴奋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队伍是怎么回事……”

一道慵懒中透着高傲的抱怨声传来。迪欧拉德下意识地转过头,维内莉娅那标志性的灰黑色长发映入眼帘。即使天气炎热,她仍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腰间佩着长剑。维内莉娅皱着眉随意地挥了挥手,挡在她身前的人群便自动向两旁散开。

她理所当然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迪欧拉德。迪欧拉德还没来得及问候,她已经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的学生,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道:

“看什么?都散了。迪欧拉德是和我约好的,不是你们。”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没人敢反驳皇女的话。顶撞帝国皇女的后果,可不是谁都承担得起的。

于是,排队等待签名的人群从前端开始,三三两两地逐渐散去。维内莉娅看着众人离开咖啡馆,冷哼一声,坐直了身体。

“迪欧拉德子爵。”

那双闪耀的金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责备的意味。

“我让你在咖啡馆等我,你倒好,开起签名会来了。”

“非常抱歉,只是想趁着等待的时间找点事做……”

“算了,我可没兴趣听你吹嘘自己在异性间有多受欢迎。”

维内莉娅轻轻摇头,抬手示意了一下。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咖啡馆老板立刻小跑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皇女殿下,有何吩咐?”

“来两杯卖得最好的饮品,其中一杯多加糖。”

“是,马上为您准备!”

老板退后几步,转身吩咐员工。迪欧拉德看着这一幕,忽然感到一丝异样,转头问维内莉娅:

“殿下,您的护卫呢?怎么一个人来了?”

“我让他们在外面待命。一群披着铠甲的大块头进来,也只是徒增拥挤罢了。”

“在这大太阳底下?”

维内莉娅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大太阳又与我何干?护卫听从命令,难道还要挑天气不成?”

“那倒不是。”

维内莉娅的话无可辩驳。迪欧拉德略显尴尬地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随即转移了话题。

“那么,您为何想见我?还特意抽出宝贵的时间。”

“想见你了,所以就约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迪欧拉德闻言,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维内莉娅的话太过直白,毫无迂回,让人很难接话。好在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看见迪欧拉德额角冒出的冷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一半是玩笑。确实是因为你即将离开魔法塔,我想在最后见你一面,但也不全是为此。”

“那么,能冒昧问问原因吗?”

“圣女拉斯泰娅想见你。”

这话她说得太过云淡风轻,以至于迪欧拉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反问道:

“圣女大人……想见我?”

“对。她说有些事情需要确认,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圣女特意通过我来传话,可见她行事相当谨慎。不过她也没要求立刻见面,只说近期会再联络你。”

迪欧拉德心中一紧。难道是因为精灵假扮神灵的事情败露了?

他内心自然是想拒绝的,但圣女通过皇女来安排会面,怎么看都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这是我的莫大荣幸。我将以虔诚之心,期待与圣女大人的会面。”

维内莉娅冷淡地点了点头,她早就料到迪欧拉德不会拒绝。

“久等了!”

就在这时,咖啡馆老板亲自端着两杯咖啡走来。堆满了方糖的那杯放在维内莉娅面前,普通的则放在迪欧拉德面前。

“请慢用!”

老板夸张地鞠了一躬后退下。维内莉娅平静地望着咖啡表面,轻轻握住了杯子。

“你喜欢咖啡吗?”

“并不讨厌。”

“我喜欢。和酒不同,它能让人的头脑保持清醒。”

‘加了那么多糖,您喜欢的恐怕是糖而不是咖啡吧。’

迪欧拉德心里默默吐槽,但没敢说出口。

“咖啡确实很适合您。”

“适合什么……别说这种无聊的恭维话。你没必要刻意讨好我,我本来就对你印象不差。”

“抱歉,但我说的并非恭维,是真心觉得适合您。”

“真是的,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高兴吗?”

话虽如此,维内莉娅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她端起杯子啜饮一小口,平静地环顾四周。

咖啡馆的角落里,一对恋人正亲密地交谈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皇女的存在,完全沉浸在二人的世界里。维内莉娅凝视着他们,缓缓开口:

“说起来,我最近因为各种事务,倒是常来魔法塔。看着这些享受青春的学生,不免会有些……奇怪的念头。”

“什么样的念头呢?”

“如果我不是生在皇室,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维内莉娅慢慢放下杯子。叮的一声,杯底与杯垫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如果我生在普通家庭,应该也会在魔法塔学习吧,毕竟我的魔法天赋还算不错。而你如果不是贵族子弟,不必留在领地继承家业,大概也会进入魔法塔。”

“有趣的假设。如果真是那样,殿下与我,就是学长与学妹的关系了。”

“哦?”

维内莉娅转头看向迪欧拉德,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味,弯成了柔和的弧度。她顿了顿,用只有迪欧拉德才能听见的、带着一丝甜腻的吐息,轻声唤道:

“迪欧拉德……学长?”

迪欧拉德的肩膀猛地一颤,他完全没想到这种称呼会从维内莉娅的口中说出。

正当他惊得不知所措时,维内莉娅轻轻笑了起来,带着一丝玩味的微笑向后靠去。

“干嘛像个傻瓜似的愣着?开个玩笑罢了。”

维内莉娅悠然地啜饮着咖啡,而迪欧拉德只能呆呆地望着她,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

与陷入迷茫的迪欧拉德不同,维内莉娅颇为享受此刻。看到他如此惊讶,恶作剧的目的便已达到。她带着淡淡的微笑喝完咖啡,优雅地放下杯子。

“迪欧拉德·夏冷,你总是在帮我呢。”

维内莉娅随口说出的话,让迪欧拉德困惑不已,这似乎并非对他刚才反应的评价。

“您指的是哪方面?”

“非要我亲口说出来吗?你可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维内莉娅很清楚,迪欧拉德说服了魔女联合“交织乱流”的理事长薇雷德拉,最终促成了那笔交易。

当初她提议收编由魔女组成的私人佣兵团时,薇雷德拉明显面露难色,只说需要时间考虑。

然而几天前,薇雷德拉却突然联系她,同意了交易。维内莉娅觉得蹊跷,追问缘由,薇雷德拉起初不愿多说,最后才无奈地透露了一句:

【因为迪欧拉德子爵……你应该明白吧?】

她怎么可能明白?但至少可以确定,迪欧拉德的影响力已经触及了魔女社会,并左右了薇雷德拉的决定。

他为什么要帮我?动机依然不明,但维内莉娅已不再认为迪欧拉德仅仅是个阴险狡诈之徒。在那次幻觉中,她窥见了他的真心,他远比那些阿谀奉承的内侍和满腹算计的廷臣要可信得多。

“殿下,您在说什么?臣下实在难以理解。”

现在也一样。本该邀功的时刻,他却轻描淡写地掩盖自己对他人的帮助。这种行为,彻底动摇了维内莉娅“世上没有不求回报的善行”的信念,也让她对他这个人愈发印象深刻。

如今,维内莉娅对迪欧拉德的行事逻辑,已经有了一些了解。她露出领悟般的满意微笑,点了点头。

“我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你既然执意要装傻,我也不再多问。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将来必定会以某种形式偿还。你记好这一点。”

“殿下?”

“我要说的就这些。你我时间都有限,就此别过吧。”

维内莉娅起身,迪欧拉德也随之站了起来。他必须在日落前离开高原,因此顺从了维内莉娅的意思。整理好衣衫,迪欧拉德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咖啡馆。

推开咖啡馆的门,夕阳西沉,为万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微光。维内莉娅的护卫们早已列队待命,坚定地守护在刻有红冠鸟徽章的四轮马车旁。

确认维内莉娅出来后,罗伊伦立刻牵着一匹白马迎了上来。站在咖啡馆遮阳篷下的维内莉娅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迪欧拉德。

“我会派二十名士兵护送你下山。路上要是遇到山贼,那可就麻烦了。”

“这实在太过厚待了。”

“这是我指派的,你不必有负担。况且,我并非小看你的实力。”

维内莉娅低声笑了笑,走向那匹神骏的白马。她踩上马镫,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抓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迪欧拉德。

“那么,后会有期。与你相谈,甚是愉快。”

“能与皇女殿下共度片刻,是臣下的荣幸。”

迪欧拉德恭敬地低下头,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尽显贵族风范。维内莉娅越看越觉得欣赏,她抿了抿唇,不再多言,猛地一拉缰绳,调转了马头。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开口挽留。

维内莉娅骑着白马优雅离去,护卫队紧随其后。一直目送着她的罗伊伦低声对迪欧拉德安慰道:

“迪欧拉德子爵,请别因为殿下没有接受您的告别而自责。殿下在某些方面,其实相当……不坦率……”

“罗伊伦!”

“啊,是!属下这就来!”

被维内莉娅的一声断喝惊到,罗伊伦慌忙追了上去。迪欧拉德见此情景,不禁莞尔,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马车。

早已接到命令的二十名士兵严阵以待,围绕着马车静立不动,只等马车出发,便会立刻跟上护卫。

‘其实真的没这个必要啊……’

下山的路并不平坦,让士兵们跟着受这份罪,也非迪欧拉德所愿。但皇女的命令又不可能无视,让他们就此回去,实在为难。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向马车。车夫见他走来,连忙打开车门,躬身行礼。

“家主辛苦了,我会安全护送您抵达传送门。”

“好。你在魔法塔的这段时间也辛苦了。”

“哪里的话,多谢家主关心。我在魔法塔见识了许多新奇事物,托您的福也尝了不少美味,简直就像来度假一样呢。”

“是吗,那就好。这次也拜托你了。”

迪欧拉德对车夫微笑着说道,随后登上了马车。车厢内,精灵正襟危坐,只斜斜地瞥了他一眼,便立刻将目光转向了窗外。

自从那夜之后,她便一直如此。除了偶尔简短地回应几句,几乎不曾正眼看过迪欧拉德,只有在喝茶的时候是唯一的例外。

‘看上去……不像是在生气。’

迪欧拉德完全搞不懂她这是怎么了。不过,他倒也不讨厌这样。至少她不再纠缠着要求被惩罚,还能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反而让他省心不少。

迪欧拉德在她对面坐下后,试探着开口:

“谢谢你在魔法塔期间的帮助。回到宅邸后,我会想办法报答你的。”

精灵没有回答,但那双尖尖的耳朵却微微泛红。虽然不敢完全确定,但她似乎……有些害羞。迪欧拉德觉得这副模样有些可爱,带着一丝悠然的微笑移开了视线。

他正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小的诗集,车夫便大喊一声,示意准备出发。车轮开始缓缓滚动,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跟了上来。

下坡路不太平坦,马车行进得并不快,倒是正适合阅读的速度。迪欧拉德安下心来,沉浸于诗集的世界中。

沙沙,沙沙——

翻动书页的声音在车厢内悦耳地响着。精灵悄悄转动眼珠,将视线黏在了迪欧拉德的侧脸上。即使在摇晃的车厢内,他阅读的姿态依然优雅,赏心悦目。整齐的发丝下,那双微眯的眼眸,为他平添了几分浓浓的诗意。

静静注视了片刻,迪欧拉德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头看向精灵。精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回头,望向窗外,用整个后背无声地宣告:我一直都在看风景。

迪欧拉德略微歪了歪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书本中。精灵暗自松了口气,一阵莫名的羞怯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裙摆。

‘为什么会这样……’

自从那次较量之后,她总是无法直视迪欧拉德,也无法好好与他交谈,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迪欧拉德越是温柔地待她——陪她喝茶、分她布丁、为她梳理长发——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于是,她只能更加频繁地偷看他。她无法确切地说明原因,只能隐约怀疑,迪欧拉德这个高傲的玩具,是不是对自己施了什么奇怪的魔法。

“停下!都停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迪欧拉德同样被惊动,他合上诗集,疑惑地望向窗外。大约十名皇室士兵正朝这边走来,他们的制服与维内莉娅的直属战斗部队“黎明足迹”截然不同。

“奉皇帝陛下之命,进行例行检查,请停车配合。”

其中一名士兵高举着一卷羊皮纸,唰地一下在两侧展开,似乎要以此证明自己是奉命行事。卷轴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命令,底部还印有白狮徽记。若文书不假,这次盘查确实是皇帝的命令。

‘但是……’

突然检查?而且是在这高原的下山路上?迪欧拉德心中困惑,但皇帝的名义让他无法拒绝。

车夫依言停下马车,那群声称要检查的士兵却将他叫到了离马车十来步远的地方。车夫走下马车,恭敬地听候指示。

你几岁了?在夏冷家干了多久?家人情况如何?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吗?令人费解的盘问持续不断。精灵同样感到不解,微微眯起了眼睛。

‘说是检查,却只带走车夫?’

不知他们的检查目的为何,但若要拦截贵族的马车,总该有个像样的理由。仅仅为了查问车夫的背景,就搬出皇帝的名号当街拦车,实在匪夷所思。

更奇怪的是,那些士兵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拦着,始终与马车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再也不曾靠近。疑团越来越深。

正当精灵试图弄清他们意图时,她忽然察觉到地面之下有微弱的魔力正在浮现,丝线般的魔力逐渐凝聚成形。精灵正要辨认魔法的类别,双眼猛地睁大。

‘是位置转换魔法!’

魔法的引信竟然藏在地底!直到此刻,精灵才终于明白了这些士兵的真正意图,她急忙伸手抓向迪欧拉德。

“迪欧——”

然而,她的手还未触及他,那股魔力便轰然膨胀,撕裂了地表!

轰隆!

木制的车厢在一瞬间被撕裂,化作无数碎片,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飞溅的尘土与撕裂空气的木片无情地席卷而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视网膜上的一切都如同慢镜头般,一帧一帧地破碎。

当精灵再次睁开紧闭的双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空地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被锯得异常整齐的树桩,却不见一棵倒下的树木。显然,这里是为了清出这片空地而遭到了毫无节制的砍伐。

“成功了吗。”

“看来是的。”

耳边传来的低语,让她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她缓缓抬头,只见一群蒙面刺客正从茂密的树林中现身。他们迈着悠闲的步子靠近,不时发出压抑的窃笑。

“果然是个极品。迪欧拉德那小子,居然一直独享这种货色?”

“怕是夜夜笙歌,快活似神仙吧,真叫人羡慕。不过,他也快完蛋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后面那张嘴还没开过封吧……”

熟悉的名字让精灵心头一紧。这时她才惊觉,迪欧拉德不在身边。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喃喃自语:

“迪欧拉德?”

不见踪影。连迪欧拉德那微弱而独特的魔力气息也感应不到分毫。那个脆弱的男人,到哪里去了?焦虑攫住了她的心脏,呼吸变得急促,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与此同时,刺客们仍在不断逼近。

“主人不见了,慌了?”

“别担心,从今往后,我们会成为你的新主人。”

“喂,那可是精灵。队长不是说了要直接解决掉……”

“闭嘴!怕什么?我们用抗魔石封锁了这片区域的魔力,管它什么精灵,现在都用不了魔法。再说了,我早就好奇精灵的……”

轰!

地面猛然炸开,一根巨大的石锥拔地而起,瞬间贯穿了那名正口吐秽语的刺客的腹部。血肉飞溅,内脏破碎。那名刺客在喷出鲜血的刹那,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生命的气息迅速流逝。

轰轰隆!

与此同时,更多的尖刺破土而出,将散布在空地上的其余刺客瞬间贯穿、撕碎。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压倒性的血腥盛宴。刺客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接连化为冰冷的尸体,将这片空地染成了一幅可怖的地狱绘卷。

“咳……呃啊……”

一名被恐惧彻底吞噬的刺客,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在被血污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一位银发飘拂的精灵,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天啊,怎么……可能……”

他们隶属于雷昂哈德皇子的直属暗杀部队“黑犬”,为了防止目标施放魔法,特意在此地埋设了大量的抗魔石。理论上,即便是大魔法师,也会被如此巨量的抗魔石阻断魔力。

然而眼前的精灵,却仿佛完全无视了抗魔石的存在,无需任何吟唱,便施展出了如此高阶的魔法。这比他那被撕裂的身体,更让这名刺客感到难以理解……

“说。”

那双如同地狱业火般的红瞳在近处停下,吐出的字眼冰冷刺骨。在这如同墓穴般的空间里,精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

“迪欧拉德,在哪?”

刺客没有回答。确切地说,他无法回答。因为迪欧拉德的下落,只有“黑犬”的首领西默德及其最精锐的亲信知晓。

“我……不知……道……队长他……”

他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吐出的话语随即消散,无法承受剧痛的刺客彻底断了气。

废物。精灵轻哼一声,看也不看脚下的尸体,迈步离开。

‘迪欧拉德还活着。’

从那些人提到抗魔石来看,迪欧拉德应该没有被当场杀死。只是他本身的魔力就微弱,被抗魔石遮蔽后,自己才无法感知到他的气息。

只要能尽快找到迪欧拉德,悲剧就不会发生。精灵试图压下内心的焦躁,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

“迪欧拉德……”

必须快点找到他……再快一点……

“迪欧拉德!”

嘶哑的呼喊被疾风吹散。精灵一遍遍呼唤着迪欧拉德的名字,突然间,如同失控般,她发疯似的狂奔起来。

迪欧拉德倒在地上,缓缓撑起身体。耳边嗡嗡作响,他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迪欧拉德·夏冷。”

不远处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但迪欧拉德无法回应,只能紧紧抓住几乎要裂开的头,艰难地站了起来。

“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迪欧拉德单膝跪地,双手撑在膝上,大口地调整着呼吸。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晃动、模糊,令他头晕目眩。

身体稍稍缓过来后,他用力甩了甩头,环顾四周。只见一群戴着面具的男子手持弩箭,已将他团团包围。

“但我们仁慈的主人,命令我们给你一次机会。”

站在中间的中年男子西默德,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承认你与维内莉娅皇女勾结的事实,并交代所有相关情报。如实交代,主人不仅会饶你一命,还会赐予你丰厚的奖赏。”

“是谁指使你们的?”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你以为我们是在开玩笑吗?”

刺客们拉紧了弩弦,箭矢上膛,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不合作,立刻毙命。

寻常人到了这步田地,早已跪地求饶,或是吐露一切了。

但迪欧拉德只是露出一丝无力的微笑,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他晃了一下,便稳住了身形,开始整理起自己凌乱的衣衫。即使身陷武装刺客的重围,他依然从容不迫。

“这家伙!”

一名手下按捺不住,想要冲上前,却被西默德抬手制止。他对迪欧拉德能在绝境之中展现出如此胆魄,竟心生了一丝敬意。

迪欧拉德用微微颤抖的手抚平袖口的褶皱,抬起了头。那双淡褐色的眼眸里,光芒坚定。

“就凭你们这些臭虫……也配让我背叛?”

迪欧拉德刺耳的话语,在刺客中激起了一阵带着嘲弄的骚动。他们认为他尚未认清自己的处境,只是在虚张声势,甚至有人嘲笑他是不是被恐惧逼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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