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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于美国》【我生于美国】最终卷 《美利坚之鹰、殉道者、和她的训诂》,第4小节

小说:《我生于美国》 2026-02-10 10:11 5hhhhh 4620 ℃

八点半,秋柏和赭石出门。她们在做什么,琉赛珐不清楚,也不问。可能是某种“顾问”工作,为某个前第五国际成员开设的私人公司,叫什么“霜降集团”。或者只是去图书馆、博物馆,消磨时间。她们从来不缺钱,秋柏的投资收益足够四个人过得很舒适。

琉赛珐则留在公寓里。

她没有任何工作,没有任何社交,没有任何去处。美国政府将她列为“战犯”,国际刑警组织有她的通缉令。虽然俄罗斯政府提供庇护,但离开莫斯科就意味着被捕的风险。她是个囚徒,只是监狱的墙壁是看不见的。

所以她开始写日记。

她写的不是“今天天气很好”或者“吃了什么”那种日记。她写的是记忆,是忏悔,是那些在夜里反复折磨她的画面。有时候按时间顺序写,有时候随机跳跃,有时候只是重复同一件事,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词句,好像多写几次就能理解,就能原谅自己。

【10月23日,莫斯科,雪】

暖气坏了第三天。伊万娜去找物业,那个秃顶男的说零件要从明斯克调货,可能要等一周。秋柏从她们那边拿过来一个小电暖器,赭石改造过,功率很大,但耗电也厉害。我们现在四个人挤在503的客厅里,靠着那个电暖器过夜。

伊万娜睡着了,靠在赭石身上,尾巴盖着腿。赭石的机械手臂环着她,手掌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秋柏在看一本关于植物的书,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微弱的紫光。

我坐在最远的角落,看着她们。

有时候我想,如果那天在沙漠里,秋柏没有拦我,如果我扣下了扳机,如果那颗子弹真的打穿了婴儿的头。

那我现在会在哪里?地狱?还是虚无?

然后我想我也许现在就在地狱。只是这个地狱有暖气,有食物,有人陪。

秋柏她们都是好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要带我来这个地方,为什么没有把我扔在沙漠里,为什么没有让我死在应该死的时候。我杀了赭石,我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东西。我应该被吊死,被枪毙,被遗忘。

但她们给了我一个名字,一个住处,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从这里找到真正的快乐。不是麻木,不是逃避,是真的快乐。像伊万娜抱着小猫时的那种笑容,像赭石讲冷笑话时的那种得意,像秋柏安静看书时的那种平静。

但我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

【11月7日,莫斯科,阴】

今天去了超市,和伊万娜一起。她买猫粮,我买牛奶和面包。结账时排在我们前面的一个老太太,转过头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你是美国人吧?”

我的俄语已经说得很流利,没有口音。但她还是看出来了。也许是我的眼神,也许是我拿东西的方式,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说:“曾经是。”

她点点头,没有多问。付钱的时候,她突然说:“我儿子就在几年前死在内华达。”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说:“战争结束是好事,活着是好事。”

然后她走了,提着两个塑料袋,背影佝偻。

活着是好事。

我真的,真的,很想相信这句话。

【12月31日,莫斯科,大雪】

新年夜。我们在502的客厅里,围着一个茶几。桌上放着鱼子酱、腌黄瓜、沙拉、香槟,都是赭石买的,她总在这些事情上花钱大手大脚。

电视里放着克里姆林宫的新年致辞,总统在讲话,说新的一年将是和平与繁荣的一年。我们都没听,赭石在调收音机,找到了一首老歌,俄语版的《Bella ciao》。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伊万娜拉着秋柏跳舞。猫娘跳得很笨拙,但秋柏配合得很好,精灵的优雅在简单的舞步里展露无遗。赭石坐在沙发上,机械手指跟着节奏敲打膝盖,嘴角有笑。

我看着她们,突然想哭。

不是悲伤的哭,是别的什么。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融化,很烫,很软。

赭石看到我的表情,举杯。“为了活着。”

我们都举杯。

“为了活着。”秋柏说。

“为了活着。”伊万娜说。

我说不出来,只是点头,把香槟喝下去。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有点苦。

午夜钟声敲响时,窗外开始放烟花。红的,绿的,金的,在夜空里炸开,照亮雪花。整个莫斯科都在庆祝,庆祝又熬过了一年,庆祝还活着。

看着那些烟花,突然想起内华达的夜空。那里没有烟花,只有星光和燃烧的废墟。

麦卡锡说过,梦总比噩梦好。

我现在有梦吗?

我不知道。

但我至少没有再做噩梦了。

……

阳台很小,三平米不到,围栏是生锈的铁条,地面铺着已经开裂的瓷砖。角落里堆着杂货、几盆枯死的植物(伊万娜尝试种猫草失败的结果)、一个坏掉的折叠椅、几个空纸箱。莫斯科的冬天太冷,阳台基本不用,只有晾衣服的时候会开门。

但琉赛珐喜欢这里。

尤其是在夜里,当其他人都睡了,她会裹上厚外套,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走到阳台上,看着下面的街道。街灯是橙黄色的,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偶尔有车驶过,轮胎压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能看到莫斯科大学的主楼,尖顶上的红星永远亮着,像一颗不会坠落的星星。

今晚她又来了。

伊万娜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尾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秋柏和赭石在对面公寓,应该也睡了,或者在做她们自己的事。

琉赛珐靠着围栏,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

她开始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声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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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她说,“三年零三个月又十四天。”

她记得每一天。不是刻意记,是忘不掉。从内华达到莫斯科,从琉塞菲亚到琉赛珐,从杀人机器到……到无论她现在是什么。

“像一场很长的旅途,不是么,”她继续说,眼睛看着街灯,“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但至少这个地狱有暖气。”

她笑了,笑得很苦。

“生活应该会越变越好,对吧?”她问,问空气,问夜空,问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上帝,“他们说时间能治愈一切。但有些东西,时间只是把它们埋得更深,没有治愈,只是覆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现在很干净。指甲剪得很短,掌心的老茧在慢慢消退,皮肤因为长期待在室内而变得苍白。但有时候,在特定的光线下,她还是会看到血。

她摇头,试图甩掉那些画面。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阳台的角落。

那里斜靠着一个东西。那是一把扫帚,自制的那种,用料粗糙但结实。她见过伊万娜用它扫过几次地,猫娘抱怨说“太重了”,但一直没换。

琉赛珐从来没用过它。

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她走了过去,弯腰,拿起那把扫帚。

很重,比普通的扫帚重很多。金属管在手里冰凉,表面有细微的划痕和磨损,颜色是深灰的,在街灯下泛着冷光。她翻转它,让有刷毛的那端朝下,仔细看那根金属管。

然后她看到了。

在金属管靠近手柄的位置,有一行刻字。字母很小,歪歪扭扭,像用匕首或者刺刀刻上去的,但因为年月久远,已经变得模糊。她用手指抚摸那些凹痕,感受着字母的形状。

G28。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给琉塞菲亚,活下去。”

世界在那一刻收缩,时间倒流,莫斯科的雪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内华达的沙漠,灼热的阳光,风沙,还有那个男人的脸。

麦卡锡,她的指挥官,她的未婚夫,她间接杀死的人。

这把扫帚,这根金属管,是G28狙击步枪的枪管。

她记得最后一次看到那把枪,是在那个明珠俱乐部。

“等我死了你再看,里面都是我的秘密。”

她以为这玩意儿早就被回收,被销毁,被熔化,变成废铁。

但它在这里。

在莫斯科的一栋斯大林楼房里,在五楼的一个阳台上,被改造成一把扫帚,静静地靠了三年。

她握着它,握得很紧,金属的冰凉渗透皮肤,渗进骨头。她看着那行刻字,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些已经模糊但依然存在的字母。

泪水涌了上来。

安静的流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金属管上,在冰冷的表面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她没有擦,只是看着,看着,看着。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轻到连风都带不走。

“我想,你从未离我而去。”

……

第二天早上,伊万娜发现那把扫帚不见了。

她找了一圈,最后在琉赛珐的房间里看到它,枪管部分被擦得很干净,露出金属原本的质感。刻字的地方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漆,防止继续磨损。

“你拿它干什么?”猫娘问,耳朵好奇地抖动。

琉赛珐坐在书桌前,日记本摊开,笔在手里。她抬头,看着伊万娜,看了很久,然后说:

“我想把它留着。”

“当扫帚?”

“当纪念。”

伊万娜歪了歪头,尾巴轻轻摆动。“麦卡锡送你的枪?”

琉赛珐点头。

猫娘走过来,蹲下,看着那行刻字。她的琥珀色眼睛在晨光里很柔和。“秋柏弄来的。战争快结束的时候,她在某个黑市看到,认出来了,就买了。本来想给你,但不知道该怎么给。”

“所以就改成了扫帚?”

“她说,枪应该用来守护,不是用来杀戮。既然不能再当枪用,就当扫帚吧,扫扫地,也挺好。”

琉赛珐笑了,这是她这周第一次笑。

“是很像她会说的话。”

伊万娜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早饭好了,我做了蓝莓煎饼哦,赭石从进口超市买的蓝莓,贵得要死。”

她们一起走出房间。

餐桌上,秋柏和赭石已经在等。秋柏在看报纸,赭石在摆弄她的机械手指,试图用指尖捏起一颗蓝莓而不捏碎。

琉赛珐坐下,看着她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子上,照在煎饼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伊万娜的猫耳朵在阳光里变成半透明,绒毛清晰可见。秋柏的紫色眼睛在光线下像两块宝石。赭石的机械手臂反射着金属的光泽,但动作很温柔。

这个画面,这个瞬间,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早晨。

她突然明白了。

不是明白了“为什么活着”,不是明白了“如何原谅自己”,不是明白了“意义在哪里”。

她只是明白了,有些东西,虽然碎了,但还能拼起来。拼起来的样子和原来不一样,有裂缝,有缺失,有永远补不上的空洞。但它还在。它还能盛东西,还能站立,还能在阳光下投下影子。

她生于美国。

她将死于何处?

不知道。

但她现在在莫斯科,在斯大林楼房的五楼,和三个同样破碎的人坐在一起,吃蓝莓煎饼。

窗外又开始下雪。雪花很大,很慢,像天空在洒盐。

春天还很远,但总会来的。

她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煎饼,送进嘴里。

这次是甜的。

我想,你从未离我而去。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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