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空氣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炭治郎維持著抓著杏壽郎大手的姿勢，紅通通的眼睛還盯著對方，但眼神卻從剛才的「悲壯」逐漸變成了「呆滯」，最後演變成了「驚恐」。

大腦開始慢速回放剛才那段話：

『如果跟我這種同性後輩傳出真的緋聞……』

『真的緋聞。』

『真的。』

等等。

不對啊。

炭治郎的瞳孔發生了地震。

煉獄前輩好像……並沒有說過喜歡他吧？

他也沒有說過要交往吧？

兩人現在的關係，頂多就是「關係很好的前後輩」，再加上昨晚那個「擦槍走火的教學」而已。

結果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那一副「我們相愛但是為了你的前途我必須忍痛離開你」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這豈不是等於……

在這位完全沒說過「我愛你」的影帝面前，自己單方面地、大聲地、毫無保留地告白了嗎？！

「！！！！！！」

一股蒸汽彷彿從炭治郎的頭頂冒了出來。

他的臉瞬間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連耳根子都燙得嚇人。

「哇啊啊啊啊！！！」

炭治郎像是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甩開杏壽郎的手，整個人手腳並用地往後退，直到撞上了床腳。

「不、不是！！不對！！那個！！」

炭治郎雙手在空中亂揮，語無倫次地試圖把剛剛潑出去的水收回來：

「我我我剛才的意思是……假設！那是假設語氣！」

「我是說……如果有那種可能性的話！不是說我真的對前輩有那種意思！」

他在說謊。

這謊話蹩腳得連小學生都不信。

「我也沒有覺得前輩喜歡我！我沒有那麼自作多情！真的！」

炭治郎拼命搖頭，把頭搖得像波浪鼓一樣：

「我只是……只是個粉絲！對！只是尊敬！非常尊敬！」

完蛋了。

越描越黑。

炭治郎絕望地想把自己埋進地毯裡。

太丟臉了，真的太丟臉了。

看著眼前這個慌亂到快要爆炸的小傢伙，杏壽郎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原本因為「被拒絕」而產生的陰霾，已經完全煙消雲散。

原來如此。

不是討厭他，也不是想劃清界線。

而是因為太喜歡了，喜歡到想要保護他，才會傻傻地要把他推開。

既然底牌都亮出來了，身為獵人的他，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只是尊敬嗎？」

杏壽郎雙手撐在地毯上，身體前傾，再一次縮短了兩人的距離。

他像是一隻優雅的大貓，把走投無路的小老鼠逼在角落。

「但是，剛才那個『真的緋聞』說得可是很順口啊。」

杏壽郎歪了歪頭，金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而且，如果是粉絲對偶像的尊敬……昨晚被我壓在地上的時候，為什麼會露出那種表情？」

「那、那是演技！」炭治郎還在死鴨子嘴硬。

「哦？演技？」

杏壽郎挑眉，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炭治郎脖子上那塊還沒消退的吻痕：

「那這個呢？這也是演技需要的道具嗎？」

「……」

炭治郎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證據確鑿。

人證物證俱在。

他只能像個洩氣的皮球一樣，垂下頭，臉埋在膝蓋裡，發出鴕鳥般的聲音：「……前輩太狡猾了。」

「是你太老實了，炭治郎。」

杏壽郎輕笑一聲，收起了戲謔的態度。

他伸出手，溫柔地托起炭治郎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看著自己。

這一次，杏壽郎的眼裡沒有了調侃，只有認真到讓人心悸的深情。

「你剛剛說，我沒有說過喜歡你，我們也沒有在交往……對吧？」

炭治郎眨著濕漉漉的眼睛，點了點頭。

「那是我的錯。」

杏壽郎的聲音低沉鄭重：

「我以為我的表現已經夠明顯了。從在片場護著你，到昨晚失控吻你……我以為你感覺得到。」

「既然你覺得不夠，那我就正式地說一次。」

杏壽郎深吸一口氣，注視著那雙紅色的眸子：

「竈門炭治郎。」

「我喜歡你。不是對後輩的欣賞，也不是入戲太深。」

「是身為煉獄杏壽郎這個男人，想要把你佔為己有的那種喜歡。」

炭治郎呆住了。

這不是劇本，沒有攝影機。

這是……真的告白。

「至於井上說的職業生涯……」

杏壽郎拇指輕輕摩挲著炭治郎的臉頰，眼神堅定無比：

「如果跟你在一起就是『真的緋聞』，那就讓它成真吧。」

「我沒打算一輩子演戲給別人看，但我打算一輩子都不放開你的手。」

「所以，」杏壽郎湊近，鼻尖抵著炭治郎的鼻尖，聲音帶著一絲誘惑：

「現在，你要不要把剛才那個『不是』收回去？」

「嗚……」

聽到前輩如此直白霸氣的告白，炭治郎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心中那股滿溢而出的感動與釋然。

「要……」

炭治郎吸著鼻子，一邊哭一邊用力點頭，像是怕對方反悔一樣：

「我要收回去！剛剛說的那些話……全部都收回去！」

「我不只尊敬前輩……我、我也最喜歡前輩了！」

杏壽郎看著他這副哭成淚人兒卻又坦率無比的模樣，心都要化了。

他輕笑一聲，低下頭，吻去了炭治郎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乖孩子。」

隨後，他的嘴唇向下游移，準確無誤地覆上了那兩片還沾著甜味的嘴唇。

這一次的吻，沒有昨晚的掠奪與狂亂。

它是溫柔的，纏綿的，帶著令人安心的熱度，還有……淡淡的焦糖布丁甜味。

那是屬於他們之間，確認彼此心意的一吻。

在這個吻裡，不需要演技，不需要劇本，只有兩顆終於貼近的心。

那一夜，後來發生了什麼，炭治郎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心情大起大落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疲倦。

他不需要再擔心劇本裡的壓制，不需要再擔心井上先生的警告，也不需要再害怕被推開。

因為那個全日本最強大的男人跟他說：「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於是，在這份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圍下，炭治郎陷入了這幾個月來最深沉、最安穩的睡眠。

沒有夢到被導演罵，沒有夢到緋聞滿天飛。

只有一片溫暖的黑暗，伴隨著耳邊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像是一首最讓人安心的搖籃曲，哄著他入睡。

隔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了安靜的飯店房間。

炭治郎迷迷糊糊地恢復了意識。

還沒睜開眼，身體的觸感先一步傳遞給了大腦。

好暖和。

而且……好結實。

平時抱著的軟綿綿枕頭，今天怎麼變得這麼硬？而且還熱烘烘的？

還有腰上……好像有什麼重重的東西壓著？

「嗯……？」

炭治郎發出一聲慵懶的鼻音，慢慢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入眼處，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自己房間的牆壁。

而是一片寬闊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

視線往上移，是線條剛毅的下顎，性感的喉結，還有那張此時閉著眼睛、毫無防備的睡臉。

杏壽郎。

煉獄前輩。

炭治郎的大腦當機了兩秒，然後昨晚的記憶像潮水般湧入。

告白、布丁、接吻……然後前輩好像說「別睡地上了」，就把他抱到了床上……

「哇啊……！」

炭治郎在心裡無聲地尖叫，臉瞬間紅透了。

他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縮在杏壽郎的懷裡，臉頰貼著前輩的胸口，一條腿還很不客氣地跨在人家身上。

而杏壽郎的一隻手臂正牢牢地摟著他的腰，把他當成一個大型抱枕一樣圈著。

這不是夢。

他是真的在前輩的懷裡醒來的。

炭治郎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深怕吵醒對方。

他貪婪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睡臉，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感。

『真的……交往了嗎？』

『跟憧憬的前輩……』

就在他盯著杏壽郎看的時候。

那雙原本緊閉的金紅色眼眸，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

視線對上的瞬間。

杏壽郎的眼裡沒有剛醒來的迷茫，反而帶著一絲清明的笑意，顯然是已經醒了一會兒了。

「早安。」

剛睡醒的嗓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性感的磁性。

杏壽郎收緊了摟著炭治郎腰的手臂，將他往上提了提，湊近他在額頭上印下一個早安吻：

「睡得好嗎？炭治郎。」

「早、早安！前輩！」

炭治郎緊張得結結巴巴，心跳又要超速了：「我、我睡得很好！」

「那就好。」

杏壽郎看著懷裡慌亂的小傢伙，心情極好地勾起嘴角：

「既然醒了，那就準備一下吧。今天可是我們『交往第一天』的拍攝日。」

攝影棚的空氣似乎都變甜了。

「大家早安！」

炭治郎背著背包走進片場，聲音響亮，臉上掛著的笑容比平常還要耀眼十倍。

他的皮膚狀態好得驚人，白裡透紅，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愛意滋潤過的柔和光澤。

「喔！炭治郎，早啊！」

燈光師大哥笑著打招呼：「昨晚睡得不錯喔？精神很好的樣子。」

「是！睡得非常好！」

炭治郎用力點頭，眼神不自覺地飄向正在化妝區看劇本的杏壽郎，臉頰微微泛紅。

當然睡得好，畢竟是在那個人的懷裡……

而另一邊，杏壽郎雖然還是一副專業冷靜的模樣，但熟悉他的工作人員都發現了——今天的煉獄先生，氣場沒那麼「殺」了。

他的嘴角似乎總是若有似無地勾著，看著劇本的眼神也溫柔得不像話。

只有站在角落的井上先生，看著這兩個眉目傳情的傢伙，痛苦地推了推眼鏡，在心裡默默祈禱：

『拜託……你們兩個收斂一點，別讓全劇組都知道你們昨晚幹了什麼好事。』

「Action！」

這場戲是桐島涉與早川陸確認心意後的日常相處。

場景是總裁辦公室。

早川陸要幫剛開完會、一臉疲憊的桐島社長整理領帶，並送上咖啡。

鏡頭推進。

杏壽郎坐在皮椅上，揉著眉心，閉目養神。

「社長，辛苦了。」

炭治郎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將冒著熱氣的咖啡放在桌角，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這句台詞，他說得無比自然。

因為這就是他現在對前輩真實的心情——心疼他工作辛苦，想照顧他。

杏壽郎睜開眼。

原本劇本寫的是「桐島冷淡地看了一眼」，但此刻，當杏壽郎看到炭治郎那雙充滿愛意與關切的眼睛時，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他沒有冷淡，而是深深地注視著炭治郎，那眼神寵溺得簡直要拉絲。

接下來是調整領帶的動作。

炭治郎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杏壽郎的領結。

這一次，他的手不再顫抖，也不再僵硬。

他仔細地、溫柔地替心愛的人整理著衣領，動作中透著一股老夫老妻般的熟稔與親暱。

「……有點歪了。」

炭治郎輕聲說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個甜甜的小酒窩。

杏壽郎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聞著炭治郎身上淡淡的沐浴乳香味，忍不住抓住了炭治郎正在整理領帶的手。

這是一個劇本上沒有的動作。

「早川。」

杏壽郎摩挲著他的手背，聲音低沉磁性：

「今晚……去我家吃飯吧。」

這句台詞也是即興發揮。

但聽起來卻比任何精心設計的台詞都要動人。

炭治郎愣了一下，隨即臉頰爆紅，眼睛亮晶晶地點頭：

「……是！」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纏，彷彿周圍的工作人員和攝影機都不存在了。

整個畫面充滿了一種插不進針的、濃稠的粉紅色氛圍。

「Cut——！！！」

導演一聲大吼，興奮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手舞足蹈：

「太棒了！Perfect！這是什麼神仙演技？！」

「煉獄先生！剛才那個抓手的動作太自然了！還有那個眼神，那種『我想把你帶回家』的佔有慾和溫柔並存的感覺，簡直絕了！」

「炭治郎也是！那個害羞的笑容，完全就是陷入熱戀的樣子啊！太真實了！」

導演激動地回頭對副導說：

「這兩個人簡直是天生一對！這化學反應，觀眾看了絕對會瘋掉！」

被誇獎的兩人互看一眼。

炭治郎羞得低下頭摳手指，杏壽郎則是一臉坦然地接受了誇獎，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謝謝導演。因為對手戲演員給的情緒很到位，我只是順著感覺演而已。」

角落裡。

井上先生摀著胃，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呻吟。

『這根本不是演技……這就是公費談戀愛啊！』

『完了，這下要怎麼跟公司解釋這段花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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