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令牌在亚德里安掌心微微发热时，是次日上午十点左右。

他正坐在旅店房间靠窗的椅子上，翻看一本从修道院借来的圣物锻造图谱。令牌的温度变化很柔和，像是被体温焐热后的余温，但表面那些防伪纹路泛起淡金色的微光——这是对方持有对应令牌、正在靠近的信号。

亚德里安合上书，起身走到房门前。

敲门声在几秒后响起，不轻不重，三下。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女性比他预想中要年轻些，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她穿着精英剑士标准的黑色亮面皮革胸衣，胸衣的皮带连接着仅能遮羞的皮质前裙片，后身完全裸露，露出线条紧实的背部。她的腿上是镂空花纹繁复的黑色渔网吊带袜，十五厘米的匕首跟高跟鞋让她的身高接近一米八。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银白色，近乎纯白，在从走廊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瞳孔边缘有一圈很淡的冰蓝，。

“银棘？”亚德里安问。

她点点头，从腰间皮套里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两枚令牌靠近时，表面的纹路同时亮起，温度也明显上升。

“我是。”她的声音偏低，带着点沙哑，但咬字清晰，“您就是接取委托的客人？”

“请进。”

银棘走进房间，脚步很稳，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环顾了一下房间——标准贵族套房，陈设考究，但没什么个人物品。很谨慎的客人，要么是经常旅行，要么是不想留下痕迹。

亚德里安关上门，指了指窗边的另一把椅子：“坐。”

银棘没有立刻坐下。她走到椅子前，转身时动作有个极其短暂的迟滞——不是受伤的那种僵硬，更像是……某个部位不舒服导致的微妙调整。她坐下时，身体略微向左侧倾斜，右腿并拢，左腿稍稍外展。这个姿势看起来优雅放松，但亚德里安注意到她臀部和椅面接触的瞬间，腹部肌肉轻微绷紧了一瞬。

她在避免后腰和臀部完全受力。

“关于委托，”银棘开门见山，从胸衣侧面的小皮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这是我画的需求草图。附魔重点是神圣能量对冲的稳定性，最好能调节输出强度。”

亚德里安接过羊皮纸展开。图很专业，标注了天堂之爱复制品的内部结构，几个关键节点用红笔圈出，旁边写着注释：圣钢纯度要求、魔力传导回路优化方案、可调节阀门的机械设计建议。

“你懂锻造？”亚德里安抬眼。

“学过一些。”银棘的语气平淡，“在成为剑士之前，我在矮人工艺坊当过三年学徒。”

“难怪。”亚德里安把图纸平铺在桌上，手指点在可调节阀门的设计上，“这个机械结构很精巧，但会增加整体长度。天堂之爱是插入前穴使用的，过长的部分会压迫子宫颈，长时间佩戴可能引起痉挛。”

。他连这个都知道？

“所以我标注了‘可根据使用者体型定制长度’。”她说，“我的阴道深度是十七厘米，子宫颈到阴道口的距离十五厘米。阀门模块可以放在末端两厘米的冗余空间里。”

亚德里安看着她：“你很了解自己的身体数据。”

“这是基础。”银棘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亚德里安捕捉到她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个下意识的紧张动作，“恶魔战利品的尺寸、圣物的适配度、能量吸收效率……这些都需要精确测量。误差超过五毫米就可能影响修炼效果。”

“有道理。”亚德里安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过既然你懂锻造，为什么不自己制作？附魔部分可以找法师合作。”

银棘沉默了两秒。

“材料。”她说，“高纯度圣钢的采购需要修女会内部权限，我目前的功勋等级不够。黑市上的货源不稳定，而且……我不想冒风险。”

这个解释合理，但亚德里安觉得不完整。他注意到银棘说话时，左手一直虚放在小腹位置，不是明显的按压，只是指尖轻轻搭着。她的呼吸很平稳，但每次吸气到最深时，下腹会有极轻微的起伏——不是正常的呼吸肌运动，更像是有东西在体内轻微扩张导致的被动反应。

后穴里有东西。而且尺寸不小。

“调节输出强度的具体需求是什么？”亚德里安换了个问题，“是希望平时维持低强度对冲，战斗时临时增强？还是需要根据堕落值波动自动调节？”

“前者。”银棘回答得很快，“我希望有一个手动调节阀，可以在我需要的时候把神圣对冲强度提升到常规值的百分之一百五十左右。持续时间……一次不超过三小时。”

“频率呢？”

“一周一次，最多两次。”

亚德里安在心里计算。精英剑士的标准配置是“仿天堂之爱”圣钢道具，日常佩戴的神圣对冲强度足以抑制常规恶魔战利品的能量外溢。如果需要每周临时提升强度，意味着她体内有某种能量源，会在特定周期产生剧烈波动。

“可以问个私人问题吗？”亚德里安说。

银棘的眉头皱了一下：“如果和委托相关。”

“你后穴里植入的战利品，是什么级别的？”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银棘的浅灰色眼睛盯着亚德里安，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冰冷的审视。他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没有露出破绽。

“这与委托无关。”她的声音更冷了。

“有关。”亚德里安平静地说，“天堂之爱的附魔设计需要匹配使用者的能量负荷。如果后穴战利品的能量级别过高，前穴圣物的对冲强度就必须相应调整，否则会出现能量失衡——神圣压制力不足，或者过度压制导致战利品能量反冲。这两种情况都可能造成内脏损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见过一个案例。精英剑士，后穴植入的是统领级恶魔阳具的精华段，但她用的是标准仿天堂之爱。三个月后，她的子宫壁出现魔力灼伤，小肠也有三处坏死。治疗花了半年。”

银棘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你……见过很多这类案例？”她问，声音里的冰冷消融了些许。

“我是医生。”亚德里安说，“在白浊修女会成立之前，我就在研究恶魔能量与人体兼容性的课题。附魔圣物制作是我的专长之一。”

这个解释让银棘放松了一点。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似乎在权衡。

“精锐级。”她最终说，“但……是变异种。能量纯度比常规精锐级高百分之四十左右，接近低阶统领级。”

“植入多久了？”

“四个月。”

“最近什么时候感觉到压制不住？”

银棘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两周前。开始是每天傍晚会有半小时的胀痛感，后来延长到两小时。现在……如果不刻意控制，全天都能感觉到能量在往外渗。”

“渗到哪里？”

“盆腔。主要是子宫和膀胱周围。”银棘抿了抿嘴唇，“小便次数增加，经期紊乱。战斗时如果动用全力，下腹会有灼烧感。”

亚德里安点点头。症状符合能量过载导致的神圣压制失衡。精英级的仿天堂之爱设计上限是常规精锐级战利品，面对接近统领级的能量源，确实力不从心。

“所以你需要一个能临时增压的版本。”他说，“在能量波动最剧烈的时候，手动增强神圣对冲，把外溢的能量压回去。”

“对。”银棘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这是她进屋后第一次显露出些许疲惫，“我试过其他方法。增加圣物穿刺，在肚脐和下腹加了三枚圣钢钉。有点用，但不够。”

“因为能量源在盆腔深处，体表圣物的压制效果会衰减。”亚德里安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图纸，“你的设计思路基本正确，但阀门结构可以优化。机械调节有延迟，我建议改用魔力感应式——监测后穴战利品的能量波动，自动匹配对冲强度。”

银棘的眼睛亮了一下：“能做到吗？”

“能，但需要在你体内植入一个微型监测符纹。”亚德里安看向她，“在后穴和直肠交界处的黏膜上。植入过程……需要扩张肛门，用特制刻笔绘制。会有点不适。”

银棘几乎没有犹豫：“可以。什么时候开始？”

“制作需要三天。”亚德里安说，“附魔部分我可以今天下午完成基础框架，明天进行魔力灌注和调试。你的监测符纹植入最好在交货当天做，这样我可以直接测试联动效果。”

“好。”银棘也站起身，“那契约……”

“按规矩来。”亚德里安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从修道院带回来的羊皮纸契约副本，“三天使用权，从今天中午开始算。这期间你需要配合我进行身体数据测量和符纹植入。当然，其他时间你可以自由活动——只要不离我太远，且每晚回到指定住处。”

银棘接过契约，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她的目光在“需自备安全契约公证”那行字上停留片刻，然后从胸衣里侧抽出一枚小巧的银质印章，在契约末尾盖下自己的印记。

印章的图案是一根缠绕荆棘的银针。

“荆棘银家徽。”亚德里安认了出来，“你是北境贵族出身？”

“曾经是。”银棘收起印章，语气听不出情绪，“家族在二十年前的恶魔潮中覆灭了。我是唯一活下来的。”

她没再多说，亚德里安也没问。修女会里这样的故事太多了。

契约一式两份，两人各持一份。银棘将自己的那份折好，塞回胸衣内侧。这个动作让她的上半身前倾，亚德里安注意到她后腰下方、尾椎骨末端的位置，皮肤上有几道很淡的暗红色纹路——不是堕落魔纹，更像是长期能量压迫导致的毛细血管增生。

“你该换个战利品。”亚德里安说，“或者至少取出来净化一次，让直肠黏膜恢复。”

银棘直起身，摇了摇头：“这个战利品是我用命换来的。当时的小队差点全灭，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它的能量纯度很高，对我的战斗力提升很大……我不想换。”

“那就只能加强压制。”亚德里安把图纸卷好，“走吧，先吃午饭。下午我要去采购圣钢和附魔材料，你可以跟我一起，顺便聊聊你喜欢的餐厅。”

银棘愣了一下：“午饭？”

“契约从今天中午开始生效。”亚德里安穿上外套，“三天时间，总得吃饭。我对银港城不熟，你推荐个地方。”

这个提议打破了纯粹的委托关系，增添了些许日常感。银棘迟疑了几秒，然后点头：“东区码头附近有家烤鱼店，海鲜很新鲜。就是环境一般。”

“没关系。”

两人离开旅店时已是正午。银港城的街道比昨天更加热闹，商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轱辘声、港区传来的汽笛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粗糙的生命力。

银棘走在亚德里安身侧，步伐依然稳，但亚德里安注意到她下楼梯时会不自觉地扶一下栏杆，上坡时呼吸会稍稍加重。能量压迫已经影响到日常活动了。

“你平时怎么缓解？”亚德里安问。

“冥想，控制呼吸节奏。”银棘说，“还有……尽量少坐。站立或平躺时，盆腔压力小一些。”

“没用药物？”

“用过镇痛魔药，但会麻木神经，影响战斗反应。后来就不用了。”

典型的剑士思维——宁可忍受不适，也不愿削弱战斗力。亚德里安想起昨天那位急需圣水的剑士，还有用身体换武器的精英剑士。这些女性在用自己的方式与体内的恶魔力量抗争，有些方法有效，有些只是徒劳，但她们都在挣扎着维持平衡。

烤鱼店在东区码头的一条小巷里，门面简陋，但里面坐满了码头工人和渔民，空气里弥漫着烤鱼的焦香和啤酒的气味。

老板是个独眼壮汉，看到银棘时咧嘴笑了：“哟，稀客啊！快两个月没来了吧？”

“最近忙。”银棘简短地说，找了个靠窗的空位。

“老规矩？双份辣酱，不要葱？”

“嗯。再加一份清蒸贝，一瓶麦酒。”

老板看向亚德里安：“这位是？”

“客人。”银棘说。

老板会意地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朝后厨喊单去了。

等菜的时候，亚德里安环顾四周。墙上挂着渔网和船桨，木桌被磨得发亮，窗外的阳光透过油腻的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这和贵族区的精致餐厅完全不同，但有一种扎实的热闹。

“你常来这儿？”他问。

“任务结束后会来。”银棘说，“这里不讲究礼节，不用穿制服，也不用应付客套话。可以安静吃饭。”

麦酒先上来了。银棘给两人各倒一杯，泡沫丰厚，麦香浓郁。

她喝了一大口，喉结滑动，然后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码头上忙碌的工人。阳光照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你说你是医生。”她忽然开口，眼睛仍看着窗外，“那你怎么看修女会的这套系统？租用身体换资源，把性服务商业化。”

问题很直接。亚德里安斟酌了一下措辞：“从生存角度，它有效。剑士们获得了急需的资源，客人得到了满足，修道院维持了运作。这是个闭环。”

“但？”

“但长期来看，工具化自己的身体会扭曲自我认知。”亚德里安说，“当你习惯用性交换一切，你会逐渐忘记性也可以是别的东西——比如愉悦，比如亲密，比如……锚定。”

银棘转过头看他：“锚定？”

“把某种强烈的感受和特定的人或事物绑定，形成精神支柱。”亚德里安说，“在极端环境下，这种锚定能帮助人保持自我，避免被深渊吞噬。”

银棘沉默地喝着酒。烤鱼端上来了，铁盘里铺着两条烤得金黄的海鲈鱼，上面浇着厚厚的红色辣酱，热气腾腾。

她拿起刀叉，熟练地切开鱼腹，挑出脊椎骨，动作干净利落。

“我没有锚定。”她说，叉起一块鱼肉，“也不需要。我有我的战利品，我的剑，我的战斗。这些就够了。”

亚德里安看着她吃鱼。她的吃相不算优雅，但很专注，每一口都嚼得很充分，仿佛在完成某种必要的能量补充任务。

她在用战斗和力量填补其他东西的空缺。

“那个战利品，”亚德里安也切开自己的鱼，“对你来说不只是力量来源，对吧？”

银棘的叉子停在半空。

“它是纪念。”她低声说，“纪念那场战斗，纪念死去的小队成员，纪念……我活下来的事实。每次感觉到它在体内发热，我就知道我还活着，还在战斗。”

她说完，继续吃鱼，仿佛刚才说的只是“这鱼有点咸”之类的闲话。

亚德里安没有再追问。两人安静地吃完午饭，银棘又叫了一份烤牡蛎，配着剩下的麦酒慢慢吃完。窗外码头的汽笛又响了几声，一艘货船正在离港。

结账时，老板给了个折扣：“常客价。下次再来啊。”

走出烤鱼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银棘眯起眼睛，从胸衣里掏出一副小巧的墨镜戴上——镜片是淡紫色的，边缘镶着细银框。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先去北区的矮人铁匠铺买圣钢。”亚德里安说，“然后去法师塔附近的附魔材料店。晚上回旅店，我开始制作基础框架。”

“需要我帮忙提东西吗？”

“如果你不介意。”

银棘扯了扯嘴角，一个很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契约期间，你是主人。提东西是分内事。”

她说完，率先朝北区走去，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踩出清脆的声响。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银白色的头发在风里微微飘动。

亚德里安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后腰下方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上。

三天时间，他想。足够制作一件能缓解她痛苦的道具，也足够观察这位精英剑士更多真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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