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没有硬接，也没有瞬移消失。面对蕾依那足以轰碎合金堡垒的重拳，祂的身体——或者说，构成那“教授”形体的星光物质——突然发生了诡异至极的形变。腰部以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向后弯曲，几乎对折，同时颈部扭曲，头颅侧偏，整个身体像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流体，又像是早已预知拳头轨迹的幻影，让蕾依志在必得的一拳擦着“鼻尖”掠过，击在了空处。拳风带起的能量涟漪甚至吹动了祂星袍的一角，却未能触及实体分毫。

而涵茹的双掌拍下时，目标位置的空间确实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与能量乱流，但那波动之中却空无一物。下一秒，犹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涵茹的身后，位置精准得仿佛她自己的攻击为她“让”出了这个空档。祂甚至没有使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手臂，手肘部位星光微闪，向后轻轻一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涵茹只觉得后背如同被一颗飞驰的陨星击中，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淡蓝色的护体光粒子场剧烈震荡，几乎溃散。她闷哼一声，纯白披风凌乱地扬起，娇躯不受控制地向前扑飞出去。

“涵茹！”蕾依见状，心中一惊，强行收住因攻击落空而有些失衡的身形，赤红披风急转，就想回援。

但犹格的动作连贯得仿佛早已写好剧本。在轻撞飞涵茹的同一瞬，祂原本扭曲避拳的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弹”回原状，并且恰好出现在蕾依转身时露出的侧后方空当。依旧是简单直接的一记手刀，劈向蕾依的颈侧。蕾依只来得及将金红光粒子仓促凝聚于肩部防御。

“咚！”

又是一声闷响。蕾依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凝聚的光粒子防御如同纸糊般被穿透大半，巨大的力量让她眼前一黑，身体打着旋儿向侧面摔出。

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战斗，完全成了单方面的、令人绝望的“教学”与“戏耍”。无论她们如何攻击——拳脚交加，能量喷射，甚至尝试用披风进行束缚干扰——犹格总能以最省力、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化解。祂的身体时而如同幻影般虚化让攻击穿透，时而扭曲成诡异的几何形状避开锋芒，时而仿佛瞬移般出现在她们绝对无法防御的死角，每一次轻描淡写的反击都精准地打在她们力量衔接最薄弱、重心最不稳、或能量防御转换的间隙，让她们疲于奔命，狼狈不堪。

几个回合下来，蕾依和涵茹已是气喘吁吁，汗珠顺着额角滚落，浸湿了发梢。赤红与纯白的披风上都添了不少焦痕与破损，战衣下的身体更是传来阵阵酸痛。金红与淡蓝的光粒子虽然仍在闪烁，却明显黯淡、紊乱了许多，不复最初的炽烈与灵动。她们背靠背站着，剧烈地喘息，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压制中寻找一丝喘息之机，哪怕只是一个调整呼吸、重整旗鼓的瞬间。

然而，犹格似乎不打算给她们这个机会。

就在蕾依刚吸进半口气，涵茹正试图将散乱的蓝色光粒子重新归拢的刹那——没有任何先兆，甚至没有感受到能量凝聚或空间波动——一杆纯粹由冰冷星光凝聚而成的长枪，从一片视觉和感知上都“空无一物”、逻辑上“绝不可能”发起攻击的维度夹角，骤然刺出！

这一击超越了速度的概念，仿佛“攻击”与“命中”是同时发生的既定事实。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物穿透织物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更沉闷的、贯穿肉体的轻响。

蕾依和涵茹的身体同时一震，动作瞬间僵住。她们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杆星光长枪，竟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同时贯穿了两人！枪尖从蕾依的左胸偏上位置刺入，从涵茹的右胸偏下位置透出，将两位少女如同串在一起的蝴蝶标本般，钉在了虚空之中！

赤红与纯白的披风在枪杆上无力地垂落，破口处缓缓洇开深色的痕迹。剧痛如同爆发的超新星，瞬间吞噬了她们的意识。眼前的光明迅速被黑暗侵蚀，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最后只剩下彼此沉重而同步的、逐渐微弱的喘息，以及那贯穿躯体的、冰冷到骨髓里的异物感。

黑暗，彻底降临。

她们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向前倾倒……

但，死亡并未如期而至。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最深黑暗的谷底时，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她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汹涌而出！那是超越凡人理解的、铭刻在她们基因与灵魂深处的奇迹之力，是作为“超级生命体”最本质的禀赋。伤口处的肌肉组织、血管、神经乃至被破坏的能量回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再生、愈合！星光长枪的存在仿佛成了阻碍愈合的异物，被新生的组织一点点排斥、挤出。

“呃……啊……”蕾依首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冰蓝色的眼眸艰难地睁开。紧接着，涵茹也闷哼一声，黑眸中重新汇聚起焦距。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握住了那杆正在被她们身体“排挤”出来的星光长枪，咬牙发力！

“哈啊——！”

伴随着一声低吼，长枪被她们猛地从体内拔出，带出些许飞溅的、闪烁着微光的能量血液（但很快就在空中消散）。伤口处血肉模糊，但再生速度极快，几乎在长枪离体的下一秒，狰狞的创口便收缩、平复，最终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迅速淡去的粉色疤痕，随即连疤痕也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如初，只有战衣上那触目惊心的破洞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呼……呼……”蕾依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额前的金发被汗水粘成一绺绺。涵茹也是差不多的状态，脸色苍白，依靠着蕾依的肩膀才勉强站稳，纯白披风破损处露出下面同样在快速自我修复的紧身衣纤维。

就在这时，远处的犹格似乎对她们的自愈能力并不意外。祂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尖流淌出些许柔和如月华的光子流。这些光子流轻盈地飘向两位少女，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覆盖在她们战衣的破损处。那些被贯穿、撕裂的铱纤维、织物、皮革，在这神奇的光子流作用下，如同时光倒流般重新编织、连接、复原，转眼间便完好如初，连一丝焦痕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击从未发生过。

蕾依和涵茹相互搀扶着，慢慢站了起来。她们身上的伤已愈，战衣已复，甚至体力在强悍的恢复力下也回升了一些。但两人眼中的火焰，却已彻底改变。

她们抬起头，望向那依旧悬浮在远处、姿态从容、甚至连怀中的书本都未曾合上的星空身影。对方依然那样“不苟言笑”，平静地“注视”着她们，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轻易杀死寻常强者无数次的“战斗”，于祂而言，真的只是一场随心所欲的“游戏”或“演示”。

此刻，两位少女心中再无半分战意，也彻底熄灭了任何“取胜”或“讨教”的侥幸念头。一种冰冷而清晰的认知，如同奇点本身的寒意，渗透了她们的骨髓：

这位全知全能的存在，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陪她们玩”。让她们躲开那些攻击，或者躲不开；让她们受伤，或者瞬间愈合；让她们活着站在这里喘息，还是变成虚空中两具冰冷的尸体……一切的一切，都仅仅取决于祂当下的“心情”，或者说，取决于祂想通过这场“互动”，向她们展示什么、让她们体会到什么。

祂是规则的编织者，是剧本的书写者，而她们……只是舞台上，按照既定轨道——或偶尔被允许偏离一丝——表演的演员，连生死都悬于对方一念之间。

巨大的无力感与敬畏感，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冰冷清醒，让两位少女彻底沉默了下来。她们并肩站立，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位伟大的存在，等待着，那不知是终结，还是另一段“课程”开始的……宣判。

………………

沉默在奇点中蔓延，只有少女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远处星辰缓慢运转带来的、几乎不可闻的静谧嗡鸣。赤红与纯白的披风静静地垂落，上面的破损虽已修复，但那份被轻易贯穿、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战栗感，依旧残留在布料细微的褶皱与光泽之中。

终于，那平静无波、仿佛能包容所有时间线与可能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干得好，小家伙们。”

蕾依和涵茹同时抬起头，冰蓝色与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残留的惊悸尚未完全褪去，又因这句出乎意料的“称赞”而泛起一丝波澜。她们看向犹格·索托斯，只见祂依旧抱着那本巨大的典籍，星空大褂上的星云缓缓漂移，姿态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随堂测验。

“无需怀疑，”犹格的声音平稳而客观，如同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单就你们自身的表现而言——合作时机把握精准，行动衔接近乎浑然天成。面对超出认知的攻击模式，临场判断与闪避执行也足够合理。即使单独应对，各自的基础素质与应变能力也值得肯定。”

祂顿了顿，头顶的黑色球体滴落一滴星液，那液体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幅简化却清晰的全息图示，正是刚才战斗的几个关键片段——蕾依冲锋时涵茹的迂回干扰，两人闪避“飞星”时的不同风格，乃至最后试图合击却被反制的瞬间。图示旁快速闪过一系列复杂的数据流与概率云图。

“这场‘互动’呈现出的单方面压制，其根源并非你们的‘错误’或‘不足’。”犹格的目光扫过两位少女，“纯粹是因为，在‘数值’——你们可以理解为能量的绝对层级、存在位格的本质强度——以及‘机制’——对规则的理解、运用与篡改权限——这两个根本维度上，你们与我之间存在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像试图用初等数学去解黎曼猜想，用牛顿力学去描述量子纠缠。”祂的比喻冰冷而精准，“方向或许没错，努力值得嘉许，但工具和框架本身，决定了结果的必然性。所以，无需为此感到沮丧或自我怀疑。”

这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蕾依和涵茹心中最后一丝因惨败而产生的躁动与不甘。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释然与……更深的敬畏。是的，差距并非技巧或勇气可以弥补，那是维度与本质的不同。认识到这一点，虽然令人无力，却也让人清醒。

然而，那份被轻易玩弄于股掌、生死不由自主的寒意，以及近距离感受“全知全能”之恐怖的余悸，并非几句理性分析就能完全驱散。蕾依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涵茹则微微抿紧了嘴唇，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们沉默着，消化着这堂课带来的、过于沉重的“知识”。

似乎察觉到了她们内心残留的那份“心有余悸”，犹格那冷静到难以捉摸的面部轮廓，仿佛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或许是一个沉思的表情。怀中典籍的书页又自动翻过几页，停在了某处，上面浮现出不断变化的符号，像是在进行高速推演。

片刻后，祂再次开口，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考量？

“求知欲不应因恐惧而熄灭，理解‘强大’也不一定非要通过‘被碾压’的痛苦体验。”祂的声音依旧平稳，“既然你们怀着窥探‘规则之力’奥秘的愿望而来，而我又无意仅仅扮演一个令人绝望的‘天花板’角色……那么，或许存在另一种方式，能让你们更直接、也更……温和地，体会这份力量的本质。”

蕾依和涵茹同时一怔，警惕又好奇地望向祂。

犹格抬起一只手，指尖缭绕着几缕如同抽象数学公式般的光丝。“单纯的讲解过于苍白。那么，不如……亲身感受一下？”祂的“目光”在两位少女之间移动，“你们是否愿意，尝试接收一丝——仅仅是一丝，大约相当于我整体力量的一‘古戈尔分之一’——的规则之力呢？不是攻击，不是对抗，而是让它暂时流淌于你们的感知与存在之中，如同借给你们一副更精密的眼镜，去看清世界幕布后的经纬。”

“古戈尔……分之一？”涵茹下意识地重复，黑眸中迅速闪过计算的光芒。作为理科优等生，她对“古戈尔”（googol，即10的100次方）这个表示巨大数量的数学术语有着清晰的概念。那是1后面跟着100个零，一个庞大到在现实宇宙的粒子总数面前都显得夸张的数字。而这个数字的……分之一？

蕾依虽然对数学概念不如涵茹敏感，但“古戈尔”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极其极其巨大”的含义她是明白的。对方愿意将如此浩瀚力量中微不足道的一丝“借”给她们感知？这个提议本身，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与危险性。

两位少女再次对视。蕾依冰蓝色的眼中跃动着跃跃欲试的火焰，那是属于冒险家与挑战者的本能，尽管刚刚经历了惨败，但对“力量本质”的好奇压倒了对未知风险的警惕。涵茹则显得更为审慎，黑眸中光芒闪烁，快速权衡着利弊——对方显然没有恶意（至少此刻没有？），这或许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安全（相对而言……嘛？）理解更高层次存在的机会。而且，只是“一丝”、“古戈尔分之一”，听起来……似乎是可以承受的“剂量”？

无声的交流在目光中完成。蕾依轻轻点了点头，涵茹也微不可察地颔首。

“我们愿意尝试。”蕾依向前一步，代表两人做出了回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与坚定，尽管还带着一丝紧绷。涵茹也上前与她并肩，纯白披风轻轻拂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很好。”犹格·索托斯似乎并不意外。祂指尖那缕光丝轻轻飘出，在空中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用颜色形容的流光——它们仿佛同时是透明的，又蕴含着所有可能的色彩；看似是光，却又给人一种凝固的“真理”或“公式”的质感。

这两道细丝般的流光，缓缓飘向蕾依和涵茹的眉心。

随着流光的接近，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压迫而来，并非物理上的，而是认知层面上的。少女们屏住了呼吸，集中精神，准备迎接这份“赠予”。

当那两道流光，轻轻触碰到她们眉心的瞬间——

“呃啊——！！！”

“啊啊——！！！”

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痛苦尖叫，几乎同时从两位少女的口中爆发出来！

那并非肉体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根本、更恐怖的东西！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由纯粹“信息”、“逻辑”与“无限可能性”锻造的烙铁，直接捅进了她们的灵魂深处，并疯狂搅拌！她们的思维——那些建立在三维时空、线性因果、有限认知基础上的思维结构——如同被投入超高温熔炉的雪花，瞬间沸腾、汽化、然后被强行拉伸、扭曲，向着更高、更复杂、更难以理解的维度疯狂攀升！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发生了畸变。奇点的星空不再是星空，而是变成了流淌的、相互纠缠的数学公式与物理常数；远处的犹格不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个由无数门扉、钥匙、路径与悖论堆叠而成的、不断自我递归的拓扑结构；甚至彼此的身影，在对方眼中也变成了不断闪烁的、由概率云和命运线交织成的模糊光影！

而她们的身体——那经过强化的、属于超级生命体的躯体——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皮肤之下，血管与神经网络仿佛变成了发光的数据流，骨骼与肌肉的形态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时而模糊，时而凸起诡异的几何棱角。赤红与纯白的披风疯狂地震颤着，上面的纹路扭曲变形，金线与蓝光胡乱窜动，仿佛要挣脱布料的束缚，化作独立的怪异符号。金红与淡蓝的光粒子彻底失控，不再是温顺的能量，而是变成了暴走的、不断进行着诡异分形与维度跃迁的恐怖辐射！

“不……停下……！无法……理解……太多了……！！！”涵茹的惨叫中夹杂着破碎的、试图维持理性的词汇，但她的意识已经被海啸般的“知识”与“规则”淹没。

“烧起来了……灵魂……要碎了……！”蕾依同样在痛苦的咆哮，她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这无限力量的一丝余波强行拆解、重组，向着某个她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的形态转化。

那份“古戈尔分之一”的力量，即便微小如斯，对于凡人———哪怕是超级生命体的——灵魂与形体而言，也如同将整个海洋倒入一只茶杯！它带来的不是启迪，而是毁灭性的超载；不是理解，而是存在根基的动摇！

两位少女蜷缩在地，嗯…如果那还能称为“地”，身体剧烈抽搐，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碎的痛苦嘶喊。她们的形态在稳定的人类少女与某种不可名状的、由混乱光影与扭曲几何构成的临时态之间疯狂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或化为奇点中又一团无法理解的诡异存在。

这场“温和”的体验，正以最不温和的方式，揭示着凡物与神明之间，那道绝非力量大小，而是存在本质上的、绝望的天堑。痛苦，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汐，反复冲刷、撕扯着蕾依意识的每一个角落。那不是肉体的疼痛可以比拟，是存在本身的根基在更高维度的“真理”洪流中溶解、重塑、再溶解的恐怖循环。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张被无限拉伸、揉皱、又试图恢复原状的纸，纸上的图案，她的记忆、情感、自我认知，早已模糊一片。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彻底消散，化为奇点中一团无意识的混乱信息流时，那滔天的洪流……似乎……平缓了那么一丝。

不，不是洪流减弱，而是某种“框架”被强行嵌入了进来。如同狂暴的宇宙射线被导入预设好的磁力管道，那几乎要撑爆她灵魂的无限“知识”与“规则”，开始被导向某种……更有序、更“兼容”的形态。

“呃……嗯……”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从她喉间挤出。蕾依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聚焦起视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身下那片流动的星尘“地面”，它们似乎恢复了原本柔和的光芒，不再扭曲成令人发疯的数学符号。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它们还在，并且是人类手指的形状，触感也恢复了熟悉。她慢慢地、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放到眼前。

手还是那只手，戴着蓝底银纹的长手套，指尖修长。但……手套的颜色变了。不再是蓝底银纹，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却又仿佛内蕴着流转星云的“黑”。不是纯黑，细看之下，有银河的旋臂、星团的辉光、乃至暗物质流的阴影在其中无声流淌、变幻。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旁。

涵茹正以类似的姿势半撑起身体，纯白色的战衣和披风也彻底改变了颜色——同样变成了那种蕴含着宇宙星空的深邃之黑，胸口那醒目的“M”标志，如今也化作了由微缩星系勾勒出的轮廓。她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丝间似乎也闪烁着细微的星点。而当涵茹抬起头，看向蕾依时，蕾依的心猛地一跳——涵茹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黑眸，此刻瞳孔深处，竟仿佛有微型的银河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冷静而浩瀚的光芒。

“蕾依……”涵茹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引起空间共鸣的质感，“你……你的样子……”

“你也一样。”蕾依涩声回应，她不需要照镜子，也能从自己视界的边缘、从周身感觉到的细微能量流动中意识到——她自己也完全变成了与此刻涵茹、与不远处那位犹格·索托斯相似的、“五彩斑斓的黑”的配色。赤红披风、金红羽饰、冰蓝眼眸……所有属于“蕾依·埃尔宾娜”的色彩特征，全都消失不见，被这种蕴含着无限星空的深邃之色取代。

就在这时，犹格·索托斯那平静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解答了她们无声的惊骇：

“从构成上来说，你们此刻的‘存在’，已经远远超越了之前那副基于碳基生命与有限维度打造的躯体。”祂怀中的典籍不知何时已经合上，被祂单手随意拿着。“接触并暂时承载那一丝规则之力，本质上是将你们的‘存在模板’向着更高层级的形态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升华’或‘同化’。你们现在更接近于某种……‘规则’或‘概念’的临时载体。”

祂向前“走”了一步——那动作更类似于一片星云的位移。

“不过，考虑到你们的目的只是‘体验’而非‘转变’，也为了你们稍后能更……‘平稳’地回归原本的生活，”犹格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善意的考量，“我‘锚定’了你们的长相、服饰的基本结构，以及最重要的——精神状态的核心框架。你们看起来只是变了颜色，但内在的‘蕾依’和‘涵茹’，依旧被保护在某个安全的‘壳’里。否则，你们此刻恐怕已经无法理解‘自我’为何物了。”

原来如此……那种被强行“框架”约束的感觉，是来自祂的干预。蕾依和涵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后怕，又有一丝感激。她们尝试活动手脚，动作依旧灵活，力量感似乎……变得更加深不可测，却又内敛至极。心念微动，原本应该喷薄而出的金红或淡蓝光粒子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身周空间泛起的、极其细微的、星光般的涟漪。

新奇而陌生的力量感在体内流淌，与之前的超能力截然不同。那更像是一种……“权限”？对周遭一切事物底层规则的……微弱干涉权？

几乎是出于本能，蕾依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回家。

这个念头刚刚清晰浮现——

奇点的景象骤然模糊、拉远！仿佛她们被瞬间抛向了宇宙的尺度！眼前的星空不再是背景，而是变成了飞速掠过的、具体而微的银河、星团、尘埃云！仅仅是一个恍惚，一片熟悉的星系图景便猛然定格在她们“眼前”——不，不是眼前，更像是她们的“感知”瞬间覆盖了整个区域。

那是太阳系。

炽热的太阳在中心熊熊燃烧，八大行星沿着各自轨道缓缓运行，小行星带如散落的珍珠，柯伊伯带在更远处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一切都如此清晰，如此……渺小。

蕾依的“目光”——或者说，某种超越视觉的感知——自然而然地聚焦在了那颗蓝色的星球上。地球。她们的家园。在这样宏观的视角下，那承载着数十亿生命、无数文明与故事的星球，此刻看来，甚至不如她们指尖曾经拈起的一粒细沙。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造物主般视角的疏离感，以及对自己家园竟如此“微小”的震撼，攫住了蕾依。在这种状态下，情绪似乎也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冷静所覆盖。她看着那粒“蓝色细沙”，心中没有任何具体的想法，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它在那条轨道上的位置，似乎可以……调整一下？

她甚至没有刻意去“驱动”什么力量，只是随着那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拂去桌面上的灰尘般，意念微微一动，手指向着某个方向极其随意地、轻轻一划。

下一瞬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颗蔚蓝色的星球，那粒“细沙”，在蕾依的感知中，其运行的轨迹骤然改变了！它脱离了环绕太阳的椭圆轨道，像一颗被无形手指弹飞的弹珠，以远远超越第三宇宙速度的恐怖加速度，朝着太阳系外侧的冰冷虚空疾驰而去！在宏观尺度上，这只是一次“微调”，但对于行星本身及其上的一切而言——

地狱降临。

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即使感知被规则之力强化，蕾依和涵茹依旧“看”到了，或者说，“理解”到了地球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地壳在行星骤然偏离轨道产生的、远超承受极限的惯性力与引力变化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大规模崩裂。超级地震的波纹瞬间席卷全球，大陆板块扭曲、碰撞、撕裂，喜马拉雅山脉般的巨型造山带在几分钟内被生生扯断，新的深渊峡谷如同星球狰狞的伤口般绽开。火山在全球范围内被连锁引爆，熔岩喷泉直冲被尘埃染红的天际，火山灰与毒气形成的厚重云层遮蔽了阳光。

海洋被引力剧变引发的力量疯狂搅动，数千公里高的超级海啸形成移动的山脉，以毁灭一切的速度扑向所有大陆海岸线，吞没城市、平原、森林，将文明痕迹轻易抹去。洋流系统彻底崩溃，全球气候在极端寒冷（向阳面因远离太阳而迅速降温）与极端炽热（部分区域因剧烈摩擦和地质活动产生高温）之间疯狂摇摆。

大气层被剧烈的地质活动撕裂、吹散，又被火山喷发物重新填充成致命的混合物。氧气含量骤降，毒气弥漫，致命的宇宙射线和太阳风开始直接轰击失去保护的地表。

而在这一切物理天灾之下，是生命的绝望哀嚎。蕾依的感知无法捕捉每一个个体的惨叫，但她能“感觉”到那数十亿生灵的恐惧、痛苦、挣扎，如同星球本身发出的、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悲鸣。城市在崩塌，文明在湮灭，无数生命在岩浆、洪水、地震、窒息、寒冷与辐射中瞬间消亡……仅仅因为她一个下意识的、轻描淡写的念头！

“不——！！！”蕾依的尖叫甚至无法完整发出，极致的惊恐与悔恨瞬间冲垮了那层高维度的冷静外壳。她黑色的、星眸般的瞳孔紧缩到极致，想要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这股陌生而恐怖的力量面前笨拙得像个婴儿，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如何挽回！

就在这绝望的刹那——

“蕾依，别动！”

涵茹的声音响起，冷静得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同样被眼前这一幕地狱景象所震撼，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但她强迫自己以最快速度分析现状。她没有试图去“拉回”那个已经失控、正在毁灭的地球——那需要对抗蕾依刚才施加的“规则偏移”，可能引发更复杂的连锁反应。

她抬起手，那同样变成星空黑色的手指，对着原本地球轨道所在的、此刻空空如也的位置，轻轻一点。动作简洁，意念纯粹。

“此处，应有地球，如常运行。”

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奇迹发生了。

就在那个空位上，空间微微荡漾，一颗蔚蓝色的、完好无损的、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星球，凭空出现！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缓地沿着原本的轨道运行，大气层澄澈，海洋蔚蓝，大陆轮廓清晰，甚至那些云层涡旋的图案都似曾相识。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偏离与灾难，从未发生过。

而那个被蕾依“弹飞”、正在虚空中拖曳着毁灭轨迹的地球……在涵茹“新”的地球出现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残骸，就这么从存在中被“覆盖”或“替换”了。

涵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颗新出现的蓝色星球。她的感知穿透云层，掠过大地。城市依然林立，山川依旧秀美，海洋波澜不惊。动物在栖息地活动，人类在街道上行走，孩童在玩耍……所有生命都安然无恙，继续着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灾难的痕迹，甚至没有任何人意识到，在另一个“可能”中，他们和他们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灭绝性的浩劫。

冷汗，终于后知后觉地从两位少女——尽管外表已非人——的额角渗出，沿着那星空黑色的皮肤滑落。

她们僵硬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颗静静运转的、仿佛在嘲笑她们无知与鲁莽的蓝色星球，再回想刚才那毁天灭地又轻易被“覆盖”的景象，一股彻骨的寒意，混合着无尽的敬畏与后怕，从灵魂最深处席卷而来。

这……就是规则之力的一丝余韵？一个念头可以带来无心的灭世之灾，另一个念头又能将其轻易抹去，仿佛无事发生？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大小，这是对“存在”、“因果”、“可能性”本身的……随意书写与擦除！

她们终于，真切地、血淋淋地体会到了，这份“古戈尔分之一”的“赠予”之中，所蕴含的究竟是何种等级、何等恐怖的……“浩瀚”。

静默，在宏观的太阳系图景前沉重地弥漫。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兀自缓缓旋转，宁静祥和，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两位少女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她们“站”在宇宙的尺度上，身着星空黑色的战衣，感受着体内那丝仍旧流淌的、足以轻易改写现实的恐怖“权限”，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一个下意识的念头，差点葬送整个家园。一个补救的念头，又能将一切“覆盖”如初。生与死，存与灭，在她们此刻的指尖，轻飘飘得如同儿戏，其代价却是亿万生灵的真实存在。这份认知带来的不是掌控的快感，而是深渊凝视般的恐惧与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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