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好！大家辛苦了！休息了，準備換回私服！」

隨著導演的喊聲，炭治郎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剛剛被杏壽郎帥氣地護在身後讓他很感動，但身上這套價值連城的高級西裝實在讓他壓力山大。

造型師說這套是品牌贊助的，弄壞了他賣身都賠不起。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自己的衣服，鑽進了簡易搭建的單人更衣室。

「呼……先把外套脫掉……」

炭治郎對著鏡子，小心地解開西裝外套的釦子，掛好。

接著是馬甲，最後是西裝褲。

問題出現了。

這條西裝褲是修身剪裁，腰部設計了一個隱藏式的暗釦和拉鍊。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動作太大，還是這條褲子真的太緊，拉鍊卡在了一半的位置，上不去也下不來。

「咦？怎麼回事？」

炭治郎急了。他試著用力拉了一下，拉鍊紋絲不動，反而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慘了慘了！不能用力！弄壞要賠償的！」

炭治郎急得滿頭大汗。

他現在褲子脫到一半，卡在髖骨的位置，裡面穿著襯衫，整個人呈現一種衣衫不整的尷尬狀態。

就在這時，門簾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炭治郎？你在裡面很久了，還好嗎？是不是衣服有問題？」

是杏壽郎。

他也剛換好衣服，經過時發現炭治郎這邊還沒動靜。

炭治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求救：

「煉、煉獄前輩！不好意思！拉鍊好像卡住了！我不敢用力，怕弄壞褲子……」

「卡住了？」

門簾被掀開一角，杏壽郎走了進來。

更衣室本來就很狹窄，兩個成年男人擠在裡面，空間瞬間變得狹小。

杏壽郎一進來，就看到了炭治郎現在的樣子：

襯衫下擺被夾在大腿的吊襪帶上，西裝褲卡在尷尬的位置，露出了一截白皙緊緻的腰線，還有被黑色吊帶勒住的大腿肌膚。

杏壽郎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冷靜，他是因為相信你才叫你進來的。

「讓我看看。」

杏壽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目不斜視，蹲下身子檢查那個惹禍的拉鍊。

炭治郎完全沒意識到這個姿勢有多危險。

他雙手抓著褲頭，一臉愧疚地低頭看著杏壽郎的髮旋：

「對不起，又要麻煩前輩了……」

「……沒事，是內襯的布料捲進去了。」

杏壽郎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他的手指捏住小小的拉鍊頭，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炭治郎腰側的皮膚。

指尖傳來的觸感溫熱細膩，隨著炭治郎的呼吸，腹部的肌肉還會微微起伏。

「這裡……稍微吸氣。」杏壽郎命令道。

「是！」炭治郎乖乖聽話，用力吸氣收小腹。

杏壽郎趁機捏住布料往外一扯，同時將拉鍊往下一拉。

「滋——」

拉鍊順利滑開了。

「開了！」

炭治郎眼睛一亮，興奮地忘記了分寸，直接抓著杏壽郎的手臂把他拉起來，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好厲害！煉獄前輩真的什麼都會！剛才我弄了好久都弄不好，前輩一來就解決了！」

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近得可怕。

炭治郎的褲子還鬆鬆垮垮地掛在胯部，襯衫凌亂，眼神卻純潔得像隻剛被救出陷阱的小鹿，滿眼都是「前輩好神」的光芒。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殺傷力有多大。

杏壽郎僵硬地任由他抓著，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很想移開視線，但目光就像被強力膠黏住了一樣，在炭治郎那截露出的鎖骨和吊襪帶之間游移。

這孩子……真的毫無防備心嗎？

在同性前輩面前露出這種樣子，還一臉無辜地誇獎……

「……舉手之勞。」

杏壽郎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

他迅速抽回手，轉過身背對著炭治郎，語速飛快：

「既然解決了，就快點換好出來。車子要走了。」

說完，他逃也似地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炭治郎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前輩怎麼好像……很趕時間？是肚子餓了嗎？」

更衣室的小插曲過後，炭治郎很快就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和牛仔褲。

他把那套昂貴的西裝小心翼翼地掛回防塵袋裡，確認沒有任何損壞後，才鬆了一口氣。

走出更衣室時，井上先生已經拿著車鑰匙在等他了。

「辛苦了，炭治郎。今天的狀態很不錯喔。」井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謝井上先生！但我還有很多要學的！」炭治郎露出一個疲憊但滿足的笑容。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杏壽郎專屬休息室的方向，門關著。

前輩應該還在忙吧？那就別去打擾了。

「走吧，明天還是一大早的通告。」

「是！」

炭治郎背起包包，乖乖跟著井上離開了片場，坐上了回旅館的保母車。

另一邊，杏壽郎坐進了那輛黑色高級轎車的後座，車窗玻璃做了特殊的防窺處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

經紀人坂本發動了車子，透過後照鏡看了一眼自家藝人平靜的臉色。

「關於今天雜誌上刊登的，您和白石千鶴小姐的緋聞……」坂本一邊轉動方向盤，一邊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那是公司的意思。電影《赤色追擊》下個月就要進入宣傳期了，資方希望炒作一下『螢幕情侶』的熱度。」

「我想也是。」

杏壽郎靠在椅背上，視線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語氣波瀾不驚：「只要不影響拍攝進度，配合宣傳是演員的義務。我沒意見。」

對他來說，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在這個圈子打滾多年，他早就習慣了這種操作。

什麼時候該被拍到、什麼時候該澄清、什麼時候該保持曖昧的沉默，都有一套精密的劇本。

「那就好。白石小姐那邊也已經打過招呼了，這段期間你們在公開場合的互動會被放大解讀，請您維持紳士風度。」

「了解。」

車廂內恢復了安靜。

提到白石千鶴，杏壽郎腦海中浮現出那位女演員的身影。

客觀來說，她是一位非常完美的女性。

五官精緻大氣，氣質優雅，私底下的性格也很直率，好相處。

更重要的是，她在演技上有著極高的天賦與執著。

杏壽郎還記得上一屆影展，她以些微之差錯失了最佳女主角的獎項。

當時她在後台雖然不甘心，卻沒有掉一滴眼淚，反而眼神堅定地說：「下次我一定會拿回來。」

那份對事業的野心與強大，確實很耀眼。

這次的新片，她的表現更是無可挑剔，業內預測她拿下影后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杏壽郎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燈，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在心裡默默分析著：

『成熟、美麗、與我在同一個高度、有共同語言……』

正常來說，面對這樣優秀的異性，身為一個正常的單身男性，動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甚至可以說，白石千鶴完全符合他過去擇偶的標準。

如果是在遇到那個孩子之前，或許他真的會試著和她發展看看。

但是現在……

杏壽郎皺了皺眉。

此時此刻，在這個安靜的夜晚，他的腦海裡竟然擠不進半點關於白石千鶴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全是那個叫竈門炭治郎的後輩。

想著他穿著不合身西裝時窘迫的樣子；

想著他被自己護在身後時，那雙亮晶晶、充滿崇拜的紅色眼睛；

還有剛才在更衣室裡，那截白皙的腰線，以及毫無防備的信任感。

明明只是個剛出道、笨手笨腳、連西裝都不會穿的新人。

明明是個連戀愛經驗都沒有、單純得像張白紙的男生。

為什麼？

為什麼比起那位完美的影后預備役，這個充滿缺點與青澀感的後輩，卻能輕易地挑起他內心深處最原始的佔有慾？

「……真是搞不懂啊。」

杏壽郎低聲嘆了口氣，抬手遮住了眼睛。

理智告訴他，白石千鶴才是正確的選擇，是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但本能卻在叫囂著，讓他想立刻回到旅館，去敲開隔壁那扇門，看看那個孩子睡了沒。

這種失控的感覺，對一向目標明確的煉獄杏壽郎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也太危險了。

飯店房間內，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

炭治郎盤腿坐在床上，懷裡抱著那本被翻得有些皺摺的劇本，眉頭緊鎖，發出了今晚的第十次嘆息。

「唉……」

他手指指著明天要拍的第十五場戲，上面的動作指示寫得清清楚楚：

『桐島涉將早川陸困在牆角，雙手撐在頭部兩側，強迫他抬起頭直視自己。兩人鼻尖相距不到三公分，眼神極限拉扯。』

又是這種高難度的肢體接觸。

而且這場戲的重點不在於動作，在於那種「想逃卻逃不掉」、「恐懼中帶著一絲期待」的眼神。

「井上先生……」炭治郎抬起頭，一臉困惑地看向坐在沙發上正在回覆郵件的經紀人：「為什麼……耽美題材會這麼受歡迎啊？兩個大男人這樣……觀眾真的會喜歡嗎？」

他是真的不懂。

在他單純的世界觀裡，戀愛應該是更……普通一點的事情。

井上停下打字的手，推了推眼鏡，露出一抹專業的笑容：

「這就是市場需求啊，炭治郎。耽美劇的主攻市場是女性群體。對於她們來說，這是一種抽離現實的浪漫幻想。」

「幻想？」炭治郎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沒錯。不用考慮現實生活中的婆媳問題、生子壓力，只專注於兩個靈魂之間的碰撞與拉扯。」井上耐心地分析道：「而且，看著兩個優秀的男性互相救贖、或者互相沈淪，這種張力本身就很迷人。」

炭治郎聽得雲裡霧裡，最後只能呆呆地點了點頭：

「雖然不太明白……但既然是工作，我就會努力演好的！」

看著炭治郎這副傻乎乎卻又充滿幹勁的模樣，井上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他走過去，像對待自家晚輩一樣，輕輕摸了摸炭治郎蓬鬆的頭髮：

「別想太多，跟著感覺走就好。導演今天還跟我說，你這幾天的表現很好，進步神速，繼續加油啊。」

「是！謝謝井上先生！」炭治郎立刻露出了招牌的太陽笑容。

井上看著這個笑容，思緒不由得飄回了一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是一個大型偶像團體的公開甄選會場。

當時的炭治郎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揹著兩個大背包，手裡還拿著好幾瓶礦泉水，滿頭大汗地擠在候場區。

他根本不是來試鏡的。

他是陪同鄉的好朋友來的，純粹是來當「拿行李的小弟」和「啦啦隊」。

「加油啊！你一定可以的！」

當時的炭治郎，一邊幫朋友擦汗，一邊比任何人都大聲地為朋友打氣，那雙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比鑽石還純粹的光芒。

井上當時是評審之一，他在台上看了無數個打扮精緻、拼命想展現自己的男孩。

有些太油膩，有些太功利，有些則是像流水線生產出來的複製品。

直到他的視線掃到了角落裡的炭治郎。

那個少年身上有一種與演藝圈格格不入的氣質——乾淨、誠懇、毫無雜質。

就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原石，混在一堆玻璃珠裡，反而更加耀眼。

井上當下就做了決定。

他在甄選結束後，略過了那個雖然努力但資質平平的朋友，直接叫住了背著大包小包準備離開的炭治郎。

「那個……幫人拿行李的小弟弟，有沒有興趣來演戲？」

當時炭治郎那個「欸？我嗎？！」的震驚表情，和現在看劇本發愁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

「井上先生？」

炭治郎的呼喚聲將井上拉回了現實。

「沒事。」井上收回手，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能穿上昂貴西裝、開始擔任男主角的少年，心裡充滿了作為伯樂的成就感。

炭治郎的朋友後來落選回鄉了，但炭治郎卻留了下來。

雖然這孩子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但他擁有一樣最珍貴的武器——真誠。

他演戲不是靠技巧，而是靠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觀眾看。

「早點休息吧，炭治郎。」井上站起身，語氣篤定：「明天的戲，你只要拿出你平時看著煉獄先生的那種眼神……就足夠了。」

「我看著前輩的眼神？」

炭治郎抓了抓頭，一臉茫然：「我平時是什麼眼神？」

井上神秘地笑了笑，沒有戳破：

「充滿信賴，還有……你自己都沒察覺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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