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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对教廷属国来说，教廷山是他们心中最神圣的地方。

哪怕是教廷属国中独占鳌头的西瓦伦娜公国，国王前来觐见也必须弯着腰一步一步走上山。

特别是今天。

新任教皇，路德恩-潘萨西斯加冕的日子。

“...乱说什么呢，”圣城赫夕莫拉最大的酒馆里，正在擦洗酒杯的老板在醉酒的客人头上敲了一记，“是曙光一世教皇冕下！”

“对对对对，瞧我这张嘴，”他笑着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再来一杯！”

老板无奈的给他续了一大杯。摇摇头，看向了醉鬼的另一个方向，“你今天不喝酒吗，小铁匠？”

“...不了大叔，”被称为小铁匠的男人抬起头来，“我拿一瓶龙晶带走，今天不喝了”

“你很虔诚”老板郑重地画了个十字，“主会庇护你的”

城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小铁匠。

他大概是三年前来的，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很阳光，见到人都会主动打招呼。独自一个人在寸土寸金的赫夕莫拉拉扯起来了一家小小的铁匠铺。大家都在担忧这么好的年轻人能不能顶住同行竞争的压力，却发现他打出来的铁器是所有铁匠里质量最好价格最低的。同行没来找他的麻烦，他也不去扩大铺子的规模，双方似乎达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

小铁匠除了买铁之外，唯一会去的地方就是这间酒馆。每次只点一杯龙晶冰酒，喝完酒离开，不闹事。

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他却关掉了店门，走到了圣城中离新皇加冕的大教堂最近而又不逾越的位置，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像是在休养生息，等待着新皇从教廷山走下来，等候着一场盛大的演出。

“.......来了！”

“真的来了吗！”

小铁匠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在他视线的尽头，是一个如神明般圣洁的男人，接受信徒的礼赞，一路走过来。

在看到他以后，小铁匠却像受惊了一样缩到了人群里面，时不时瞟上一眼。

“哎呀，小铁匠，冕下看起来很平易近人的”

周围的人都在安慰他，他不时对着安慰他的人笑笑，又低下头，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愫。

在新任教皇走过他所在的地方时，小铁匠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却发现，那个男人，也在看着他。

看了这一眼，小铁匠的眼睛就移不开了。他追逐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教堂门口，却不知道，那个男人挂在脸上的微笑已经从圣洁变成了欣慰。

大教堂泛起了金色的涟漪。大家都知道，加冕正式开始了，纷纷跪下表示对新皇的礼敬。

小铁匠也在跪着的人群当中。他似乎放下了什么，整个人就像平静的湖面那样。

他知道，那个人也许和他最近的距离，就是这样了。

但已经足够了。

“守着你就足够了”

神圣恢弘的声音在教堂上空回荡，“路德恩-潘萨西斯，将接受主的荣光，化身行走在地上的天使......”

“天使？那算什么？”

“你！”

殿堂里发生着的似乎与民众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们不知道新皇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圣洁无暇的大教堂惨叫连连。

下一刻，承载了教廷千年岁月的金色大教堂，倒塌了。

沿着大教堂破损的门厅，走出了一个浑身染血的男人。

新皇。

他戴着滴血的冠冕，手持腥红色的圣剑，背负着一半无暇一半破碎的羽翼，踏着尊贵的老教士们的尸体，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他的笑容依旧和蔼，但却背对着教廷，不屑一顾。

“......路德恩-潘萨西斯，玷污金色大教堂，背弃主的荣光，将被无上的主打进地狱，永受折磨！”

从教廷山赶至金色大教堂的圣殿骑士与归降的魔导师如临大敌地看着恶魔般的新皇，却发现他扔掉了手中的圣剑，撕下了身上满是血污的皇袍，脸上尽是疲态，慢慢坐了下来。

“我想你了，哥哥”

愤怒的骑士们不知道新皇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他们手持重器，步步向前。但很快，他们就止步了。

并不是他们准备对新皇施以怜悯，而是从人群中，走出了一个拎着酒的沉默的男人。

从他站的位置走到新皇那里，他只用了五步。第一步落下，他全身开始燃起了蓝紫色的火焰，烧去了他身上的沧桑，以及脸上的面具。第二步落下，他的周身开始浮现一件又一件萦绕着传奇纹路的兵装，一下子就让他变成了紫金戎装加身的魔导师。第三步落下，天空中开始滋生墨绿色的火花，将绽放圣辉的教廷山团团围住。

第四步落下，他在这座城市里行走过的每个地方都开始蔓延复杂的魔导纹路。第五步落下，他走到新皇身边，把酒放下。

“我也想你了，小孩”

在他背后，所有的圣殿骑士与魔导师身上都开始浮现与地面对应的纹路。每重合一个，便有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他们从镇定，到茫然，到恐慌，到溃逃，几乎在转瞬之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深情地拥抱着新皇。

“...后来我明白了，这个世界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紧紧抱着怀里的他，生怕他再从我身边跑掉，“有你就够了”

“......不准骗我哦”小孩把脑袋深深地埋在我斗篷里，嘟囔着说。

就像过去一样。

“嗯，我保证”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鬼！！！！！”

小孩笑了，轻轻挣脱了我。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瓶红色的龙晶冰酒，粗暴的拔掉瓶塞，沿着我的额头倒了下去。酒液组成的暗红色潮水里，他亲吻着我的眉眼，我嗜咬着他的脖颈。慢慢的，我又品尝到了时隔多年的琉璃海棠味道。

不过这一次，谁都没有认输。

“堕落的魔鬼！背德的混蛋！”

我下意识抬起手，刚准备把这让人烦躁的蚊子声泯灭掉，就被他按住了。睁开眼睛，我发现我的小孩在对着我笑，背后的羽翼开始慢慢变得像夜空那样纯粹。

“为了你，我愿意变成路西法，哥哥，”他再次附了上来，“堕落算什么。我是堕落的大天使长路西法，哪怕身在地狱，仍然心系着你”

“......不准骗我哦”

“嗯，我保证”

在那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下，他的模样，和小时候渐渐重合。

我也一样。

就像以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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