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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季·追忆

这里的时间是那么的奇妙

新的一年，可以从春季开始，也可以从秋季开始

秋季、春季、夏季、如此反复

只有到了我们都累了的时候才会迎来冬季

你还记得你出生时的那个秋季吗？

混合着将要来临的，夏季的阳光和冬季的朔风

还有你那像春天般欢笑烂漫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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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我记得，我认识他们三个是那一年，是从秋季开始的。

“嗯嗯，是秋季。”迪迪十分确定的说。“就是叶子刚刚变黄的时候。”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哪个时候？哪一年？”

“就是你来这里的那一年啊。”

“哦，你是说我刚好１２００岁的那一年啊。”

“嗯……”

我有点弄不明白迪迪出现时的那一年。一年应该只有四个季节，可是那会儿却有点像第五个季节。空气有点像春季的，温度有点像夏季的。天上的云朵撞在了一起，凉凉的小雨叮叮咚咚的打在了石板路上，变成了秋季特有的薄雾。

“我说。”我眯着眼睛看着那个从雾中摇摇晃晃走来的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迪迪！”

“你多大了呢？”

“我现在正好１２００岁呢。”

迪迪的一举一动似乎都会顽皮地拨乱时间。他轻轻向前走了几步，阳光和空气就都染上了橘子的颜色。雾逐渐散了开来，融化在橘红色的朝霞里，就变成迪迪最喜欢吃的糖了。我望着面前像精灵似的孩子，他虽然已经一千多岁了，但踮起脚也只能够到我肚子，头发软软黄黄的像块刚烤好的蛋糕。

“小芸。”不久后的早上，我在睡梦中模糊听到他喊我。

“干吗？”

“我现在在过生日呢，一起去孙爷爷那儿吧。”

“你以前不是喜欢一个人去吗？”

“……去年我去的时候，有几个小孩欺负我，他们追着我喊‘小傻子’。所以……我要你一起去。”

“好吧，迪迪，手给我啦。”

石板路上仍然有薄薄的雾。奇怪的是，迪迪那清脆的脚步声已经不能使雾散开了。路边，那或红或金的叶子一直在闪耀。前面的路似乎长得没有尽头。迪迪小心的拉着我的手，朝着迷雾的中间前进。雾里的紫藤花园，雾外的车水马龙。明明是差异那么大的两个地方，可是对迪迪来说，它们不算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迪迪，考你个问题。”孙爷爷把糖举在手里。“爷爷的糖是两角五分一颗，你买了五颗，那你得给爷爷多少钱呢？”

叮叮叮！迪迪想都没想，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四枚或大或小的硬币放在孙爷爷手里。

喂——

你看——

迪迪不是傻子，迪迪很聪明的，那几个欺负你的小孩可算不了这么快。

所以，迪迪，别想那件事了，老撅嘴就不好看了。

如果下次还有人敢这么说，小芸就帮迪迪打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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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芸。”

“什么？”

“我什么时候能长大？”

“很快的，迪迪，一定很快的。”

也许正是因为我这自负的，对时间下的誓言起了效。迪迪再一次顽皮的拨乱时间。于是石板路上的雾，开始一天比一天浓，一天比一天白。

秋天，在迪迪口袋里的橘子糖的带领下，真正的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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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

“轰隆隆！”

“哇！阿布，你在干吗？”

“你听到雷声了吗？”

“听到你刚才喊出来的‘雷声’了。”我揉揉有点发麻的耳朵。

“可是……”阿布抬头看看天空。“昨晚，我好像又听到那次的雷声了。”

“那个吗……”

在夏季和秋季相接的那个晚上。我被未知的呼唤惊醒，睁开双眼，星和月藏在有点模糊的天幕中。玻璃窗亮得透明，风好像穿越了进来，在床边轻轻盘旋。有时候，这种风的低语声也会回过头来，从我们身边穿越回去，把他从我们这听到的所有故事告诉其他人。

“听，小芸，你听到雷声了吗？”

“……有吗？”

那与其说是雷声，不如说是夜的振翅声，真的，它一点也不吓人，反而倒像是午夜的阳光一样，温润的照过来。

“阿布，你觉得……”星银走过来，躲进了阿布的毛毯里。“雷声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嗯，我想雷声是来自一个挂满了肥皂泡的森林吧。”

“对，有个离家出走的玩具熊走丢了，然后他遇到了会飞的鱼，他们两个一起穿越那个挂满肥皂泡的森林……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像夏末时星银对自己许下的承诺一样。他手里那本有着彩虹图案的小本子上就多出了一个个美丽的故事。阿布一直在上面添加色彩，比如说刚才那页明明是空白的，阿布贴到星银耳边，悄悄告诉了他什么秘密，然后星银笑着，让那一页填满了会跳舞的文字。如果反过来的话，那多出来的就会是阿布画上去的蜡笔画。这整个过程就好像是一根不会枯萎的紫藤一样，在天空中琢磨着该开出怎样的花。

“你记得星银刚来这里时的样子吗？”阿布问我，把我的回忆打断了。

“记得。”

星银比阿布晚一天来到紫藤花园。刚来的那几天，他的手一直在不停的轻轻颤抖。我们问他时他也不说，最后是阿布抓紧他的手腕翻了过来。他的手掌上到处都是小小的伤痕。

“那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是因为手掌不停的碰在比较尖锐或者锋利的东西上面。他手抖的毛病也可能和这个有关系吧。”

“他为什么要用手碰那些东西呢？”

“因为他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手旁边会有什么东西啊。”

阿布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在一旁沉思着的星银。星银在故事写到一半卡壳的时候，他的手又会颤抖起来。这个毛病曾在很久以前就被治好了，可是现在……

“迪迪，你还记得，以前星银手抖的毛病是被谁治好的吗？”

“记得，是苏奶奶治好的。苏奶奶每天晚上都会给星银唱一首歌，然后过几天，星银的手就好了。”

“那个歌到底是怎么唱的啊？”

都已经那么久了啊，一首小小的童谣，我不记得了，记性最好的迪迪也不记得了。可是，总会有人记得的。

阿布慢慢的走了过去，坐在星银身边。星银面前的打开的空白的一页。星银皱紧眉头，拿着笔的手在轻轻颤抖着。

“虫虫飞，虫虫走，虫虫不咬娃娃的手，送娃娃到家门口……”

阿布握紧星银的手，已经被遗忘的童谣又重现在他嘴边。星银的目光渐渐静懿下来，又开始安安稳稳的在本子上面变出跳舞的文字。

“虫虫飞，虫虫走，虫虫不咬娃娃的手，送娃娃到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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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干吗？”

“你说，今天阿布和星银会给我们看怎样的故事呢？”

“那个只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知道啊。”

“是呀，哎，晚上快点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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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

从繁华的大街上顺着路望去，紫藤花园显得是那么的安静。有时踏在石板路上，会感到从四面八方吹来的大风。然后许许多多蝴蝶一样的落叶就开始翩翩起舞。与其说是“落”，倒不如说是“弥漫”。叶子奇妙的像云朵一样弥漫在空中。于是花园里的孩子们就伸出手。轻轻一抓，就能抓住好几片。摊开手看看，叶子像命运的年轮一样静静躺在手心。

深秋的时候，空气一直是白色的。不是透明的，真的是白。院子里的那四个孩子一片一片的抓叶子，手上已经有一大把了。其中一个孩子数着一二三，手轻轻一挥，叶子又向远处弥漫了过去。那些小孩不住的笑，叶子不住的弥漫，空气不住的白。

“那些叶子，有的就落在树下，有的飞得很远。那么，它们从树上跳下来，到底是为了去远方旅游，还是为了回家呢？”

————迪迪

迪迪模糊的记得，以前他伸开手指仰望天空的时候，太阳都不会躲猫猫，像他自己一样，仰着头带着笑容。可是一到这个时候，太阳就会躲在那层似曾相识的薄薄的雾后面。迪迪看着阳光在他的希望下，把叶子画上红色，便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小小的巫师，横空出世。

“如果看到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我会觉得很痛。但是看到落叶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时，我却觉得它在空中跳舞。”

————星银

“落叶都不会说话，也不会哭，掉在地上时也不会有很大的声音。但是，那就表示它们‘不痛’吗？”

————阿布

那个小小的本子上。离家出走的玩具熊和会飞的鱼已经踏进了浮满肥皂泡泡的森林。我忘了问他们那片森林会不会有落叶。不过就算有落叶的话，也会被那些肥皂泡泡托住吧。

阿布和星银告诉我们。自从玩具熊出走之后，它原先住的地方就变成了永久的冬天。每天夜里，天空开始下雪的时候，会有一个带着金黄色围巾的小男孩走到玩具熊的家门口，把一捧绑着蓝色缎带的玫瑰花放到雪地上。

故事里，那个小男孩说，当玩具熊回家的时候，那片天青色的雪地就会融化，春天就会到来。

我望望天空。橘红色的太阳向我们露出了最后一丝笑容，消失在雾后面。天空被染成了凉凉的天青色，像冰一样的清澈透明。

“好像……下一个季节会是冬天呢。”我自言自语。“阿布、星银、迪迪，先回家吧，小心别着凉了。”

阿布和星银拍了拍手，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走进了房子。迪迪却在石板路边忙了很久才过来。

“喂——冬季是睡觉的季节吧？”

“嗯。”

“我们刚才把掉在地上的叶子送回树下了。它们在自己家旁边，应该睡得更舒服吧。

“肯定会的。迪迪，我们快进去吧，风好像开始变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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