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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历史】珥洲国记【AI文章】从“珥洲华裔”到“思周人”,第1小节

小说:【架空历史】珥洲国记 2026-01-21 11:44 5hhhhh 5560 ℃

第一章:异教之春

法尔萨维耶西城,旧称“百万庄”的区域,曾经是苏联时期分配给高级军官和科研人员的住宅区。灰黄色的赫鲁晓夫楼群在战后经历了匆忙的修葺,外墙新刷了灰绿色的涂料,阳台栏杆上却还残留着弹孔和火焰灼烧的痕迹。街道两旁的椴树在1996年的初夏显得无精打采,树根处的水泥修补痕迹像丑陋的疮疤。

七号楼三单元的地下室,原本是锅炉房和杂物间,如今被改造。昏黄的节能灯下,大约三十几个人挤在略显闷热的狭小空间里。空气里有陈年灰尘、新漆的刺鼻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汗水和廉价线香的复杂气味。人群以中老年居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工装或不合身的西装,面孔大多带有明显的华北或东北特征。他们安静地跪坐在铺着廉价化纤地毯的水泥地上,面对着前方一个小小的、简陋的木制神龛。

神龛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块木牌,上书“天地君亲师”五个楷体字,漆色很新。牌位前摆着一个铜香炉,三支细香正燃出笔直的青烟。香炉旁是一碟苹果,一碟馒头,一小杯浑浊的白酒。

站在神龛侧前方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清瘦老者,戴着老花镜,穿着灰色涤纶夹克。他叫刘文藻,战前是哈尔滨一所中学的历史教员。现在,他是这个地下“先贤祠”的“主祭”,或者用他们内部更直白的称呼——“司铎”。

“时辰到——”刘文藻拉长了声音,带着某种刻意恢复的、久已生疏的仪式感。他的普通话有浓重的东北口音,但在念诵时,努力向一种想象中的“官话”靠拢。

所有人,包括几个好奇地挤在门口的年轻人,都挺直了背脊。

“维,珥洲伊斯兰共和国法尔萨维耶西城第七社区,华夏遗民众等,谨以清酌庶羞,敢昭告于皇天后土、列祖列宗、古圣先贤之神位前……”

祷文是刘文藻自己写的,糅合了记忆中残存的祭文格式、传统蒙学读物的句子,以及大量贴合当下处境的“创新”。他声调平板,但极力庄重。内容无非是祈求在新国度平安立足,子孙不忘根本,智慧得以传承,族群得以存续。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政治诉求,但字里行间,充满了漂泊者对“根”与“魂”的焦虑。

“……伏惟尚飨!”

众人跟着刘文藻,向着牌位恭敬地三鞠躬。动作有些凌乱,有些人显然不习惯,但神情普遍认真,甚至虔敬。礼毕,刘文藻从旁边一个妇人手中接过一张黄表纸,就着香炉的火点燃,看着它在简陋的铁皮桶里化为灰烬。

“礼成。分胙。”

所谓的“胙”,就是那碟馒头,被切成小块,分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人们默默接过,小心地吃掉。那杯酒则被刘文藻洒在神龛前的地上,完成最后的“酹酒”仪式。

之后是简短的“讲经”时间。今天,刘文藻讲的是《论语·里仁》的几句:“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他没有做繁琐的考据,而是结合眼下的处境——如何在异国他乡、伊斯兰主流文化的包围下,保持“仁”的内心准则和外在行为。他讲得很实际,甚至有些琐碎:如何与穆斯林邻居相处但保持距离,如何在不触犯新国家法律的前提下悄悄教孩子识汉字,如何解释清明节不能公开烧纸的遗憾……

听众们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几个老人眼角泛着泪光。对于这些大多因战乱、离散或主动选择而来到珥洲的华夏裔移民(官方文件中他们被称为“华裔珥洲公民”,但私下他们更常用“遗民”这个带有悲情色彩的自称)来说,这每月一次的地下聚会,不仅是宗教活动,更是文化脐带,是身份认同的脆弱堡垒。

聚会散去时,人们低声交谈,互相嘱咐小心。刘文藻留在最后,仔细地收拾神龛,用一块布盖上,再将香炉等物藏进一个旧衣柜改成的储物柜里,上锁。这里名义上是一个“华夏传统文化研习小组”的活动室,向社区管委会报备过。但具体活动内容,他们心照不宣地模糊处理。

锁好门,刘文藻走到楼外。夕阳将楼群的影子拉得很长。不远处,一座新建的、带有蓝色穹顶和细长唤拜塔的小清真寺刚刚完成晚间的唤拜,悠长的“安拉至大”的诵念声在社区上空飘荡。几个头戴白帽或纱巾的穆斯林男女正走向寺门。他们朝刘文藻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平静,没有好奇,也没有敌意,就像看到一件熟悉的、无需深究的社区景物。

刘文藻扶了扶眼镜,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沿着堆满建筑垃圾的小路慢慢走回家。他的背有些佝偻,但步伐稳定。

他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小组”,在法尔萨维耶,在临潢(原乌兰巴托),在碎叶(原比什凯克),甚至在更遥远的、新纳入珥洲版图的中亚城镇里,正如同雨后林间的蘑菇,悄然而顽强地生长出来。官方的态度暧昧不明,有时甚至表现出某种谨慎的“兴趣”。真正的压力,偶尔来自一些极端保守的穆斯林个体或小团体,但更多是来自他们自己内心的惶惑与挣扎:在这个以伊斯兰复兴为旗帜的新国家,重新捡起、甚至试图“宗教化”那些在故土已被唾弃或边缘化的儒教习俗和民间信仰,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文化的复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流亡?

同一时刻,法尔萨维耶市中心,“永恒之恋纪念公园”附近新落成的国家宗教事务委员会大楼内,一场小范围的简报会正在进行。

简报对象是委员会下属“非伊斯兰信仰联络办公室”的几位官员。做简报的,是一位名叫陈立诚的中年学者,社会学背景,战前曾在华夏社科院下属机构工作,现在是珥洲科学院社会研究所的特聘研究员。他面前的投影仪上,显示着一些图表和照片。

“……综合我们的田野调查和社区线人报告,可以确认,在华裔移民社区,尤其是第一代和部分第二代移民中,出现了一种明显的‘传统习俗宗教化、组织化’倾向。”陈立诚的声音平稳,用词谨慎,“这种倾向并非统一、自上而下的运动,而是分散、自发的社区实践。其主要表现形式包括:”

他切换图片,出现几张偷拍的照片,类似刘文藻主持的那种地下室祭拜场景,还有一些家庭内部设置的小型祖先牌位、灶君像。

“第一,祖先祭祀与圣人崇拜的仪式化。他们恢复或创新了祭祖、祭孔(或其他地域性先贤,如关羽、妈祖等)的仪式,赋予其更明确的宗教礼仪色彩,如固定时间、固定仪轨、固定主祭者等。”

第二张图片,是一个简陋的“义学”课堂,几个孩子正在老人的指导下描红写字,课本是手抄的《三字经》、《百家姓》。

“第二,儒学传承的‘教义化’与‘教会化’。他们将传统蒙学、儒家经典的学习,包装成类似‘主日学’或‘经堂教育’的模式,有固定的学习时间和场所,有传授者(往往被称为‘先生’或‘司铎’),并尝试将儒家伦理提炼成简明的行为准则,类似‘教义问答’。”

第三张图片,是一些手抄或油印的小册子封面,标题诸如《新编孝经浅释》、《移民日用伦常指南》。

“第三,编纂和传播适应新环境的‘经典’与‘仪轨’。他们编写了大量简易读本,将传统儒家思想与当下移民生存处境结合,提供精神指导和社群规范。一些地区甚至出现了尝试恢复‘乡约’制度,处理社区内部纠纷、互助和道德监督。”

陈立诚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宗教化’倾向,很大程度上是在珥洲主体社会‘伊斯兰复兴主义’的刺激和示范下产生的。移民们观察到伊斯兰教通过清真寺、宗教学校、社区活动形成的强大组织力和凝聚力,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和模仿冲动。他们似乎认为,要在一个以宗教划界的‘他者’社会中保持自身文化特性,也必须将自身传统提升到‘宗教’的高度,并建立相应的组织体系。”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几位官员都是珥洲本土出身,有穆斯林背景,也有无神论者,对这种现象感到既新奇又棘手。

“他们的政治诉求是什么?”一位官员问。

“目前看,直接的、对抗性的政治诉求很少。”陈立诚回答,“主要诉求集中在文化权利层面:要求允许在特定私人或半公开场所进行祭祀活动;要求允许开办非强迫性的传统文化学习班;要求在重大传统节日(如春节、清明、中秋)有表达习俗的空间。深层诉求,则是身份认同的焦虑,渴望被承认为一个‘有历史的文明群体’,而非单纯的‘劳动力’或‘被同化对象’。”

“总统府那边…有什么指示吗?”另一位官员更关心上峰的态度。

陈立诚调出最后一张图片,是山戎博华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的讲话摘要影印件,关键处用红笔划出:“……文化多样性是珥洲的现实,也是资源。只要不挑战国家根本、不煽动分裂、不违背基本人道,各种传统习俗和信仰表达,可在法律框架内探索其存在形式。警惕极端,但不必过敏。实用为上。”

“总统的意思是,”陈立诚总结道,“只要不闹事,不公开挑战伊斯兰国体,不搞出另一个‘ISIS’式的排他性原教旨组织,就持观察和有限容忍态度。甚至,在某些层面,这种华裔社区的自我组织和文化坚守,如果能促进社区稳定、减少对故国的心理依赖,或许……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简报会结束,官员们低声议论着离开。陈立诚独自整理资料,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他能理解山戎博华的实用主义算盘:一个内部充满多样化、甚至相互制衡的“文化拼盘”,有时比铁板一块更便于统治。只要那根名为“伊斯兰复兴”和“山戎博华个人权威”的主轴足够牢固,其他的,哪怕是看似违和的“儒教复兴”,也可能成为点缀,甚至……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人质”或“样板”,向国内外展示珥洲的“包容”。

但陈立诚心中也有隐忧。文化的生命力,一旦被组织化、宗教化的形式释放,往往会超出最初政治计算的轨道。那些在地下室对着“天地君亲师”牌位鞠躬的人们,他们寻找的,真的只是“文化表达”吗?还是一种更深层的精神皈依和权力结构?当这种自发形成的“儒教会”网络逐渐蔓延,与官方暧昧的态度、伊斯兰主流社会的警惕、以及华夏故国对传统的持续批判形成复杂互动时,会孕育出什么?

他想起最近收到的一份来自边境城市的报告,提到当地华裔移民开始集资,想要在原东正教堂旧址(现已被废弃)上,修建一座“文庙”。报告里附了一张草图,设计明显参照了清真寺的庭院布局和穹顶样式,但内部规划却是大成殿、明伦堂。一种诡异的、混血的建筑,如同这个国度本身。

陈立诚合上文件夹,深吸一口气。新时代的珥洲,果然什么都在生长,包括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来自故土废墟的荆棘与花朵。

几天后,临潢城(原乌兰巴托)南郊。这里曾是蒙古时期的佛教寺庙遗址,后来建过苏联的拖拉机站,如今是一片半开发的新区。在几排整齐的、分配给技术移民的联排别墅附近,有一片用简易围墙圈起来的工地。围墙大门上挂着牌子:“临潢华夏文化联谊中心(筹建处)”。

工地内,地基已经打好,钢架结构初具雏形。从轮廓看,不像住宅,也不像普通的社区活动中心。带着安全帽的工人们大多是华裔面孔,沉默地忙碌着。

刘文藻受“联谊中心”筹建委员会邀请,从法尔萨维耶赶来“顾问”。他站在工地旁临时搭建的工棚里,看着摊在桌上的建筑图纸,手有些发抖。

图纸上的建筑,赫然是一座微缩版的、但功能齐全的“坛庙”综合体:中央是“社稷坛”(设计说明上写“社区团结与土地感恩祭坛”),东侧是“先农坛”(标注“农业技术交流与祈福所”),西侧规划了“先蚕坛”(暂定“妇女手工与传承馆”),北面则是主要的建筑——“文庙”,包括大成殿、东西庑、棂星门、泮池……甚至还有钟鼓楼的标识。

“这……这也太……”刘文藻不知该说什么。他在法尔萨维耶搞个地下神龛已经小心翼翼,这里竟然要光明正大地建起一套完整的儒家祭祀建筑群!

筹建委员会负责人,一个五十多岁、前华夏某省建筑设计院工程师出身的男子,姓吴,搓着手,既兴奋又紧张:“刘老师,我们知道这步子迈得有点大。但您看,临潢这里情况特殊,华裔技术移民集中,社区管委会主任就是咱们自己人,私下沟通过,只要不叫‘庙’,叫‘文化中心’,功能上多挂些‘社区活动’、‘历史展览’、‘民俗体验’的牌子,上面……似乎睁只眼闭只眼。”

他压低声音:“关键是,大家有这个需求,也有这个财力。战乱中带出来的那点家底,还有现在挣的,不少人愿意捐。都说,在异国他乡,得有个能让心踏实下来的‘场’。光地下聚会不行,得有个像样的‘形’。”

刘文藻指着图纸上的“文庙”:“这大成殿里,你们打算设牌位还是塑像?”

“牌位。”吴工立刻说,“‘至圣先师孔子神位’,亚圣、十哲等都用牌位。绝对不立塑像,避免‘偶像崇拜’的敏感问题。祭祀用礼器我们也研究了,尽量简化、雅化,不用太复杂的古礼,搞成一种……嗯,‘文化纪念仪式’。”

他又指着“社稷坛”:“这个,我们打算和社区的公共绿地、儿童游乐场结合。春秋两祭,就搞成社区丰收节、感恩节的活动,邀请其他族裔邻居一起来,吃顿饭,表演点节目,淡化宗教色彩,强调文化和社区共建。”

刘文藻沉默地听着。这套说辞,显然是精心准备,用来应付可能的审查和质疑的。将儒家祭祀仪典包装成“文化活动”和“社区共建”,将庙宇建筑解释为“文化中心”和“公共空间”,这是他们在伊斯兰国度夹缝中求存的智慧,也是一种悲哀的变通。

“安全呢?”刘文藻最关心这个,“本地穆斯林怎么看?会不会有极端分子……”

吴工的脸色黯了黯:“我们尽量低调,也主动和附近的清真寺伊玛目沟通过,送了点礼物,解释这是‘华夏人的文化传统’,不涉及传教,不挑战真主独一。大多数反应还算平和,毕竟现在国家提倡‘团结’。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也收到过匿名信,说我们是‘卡菲尔’(异教徒),搞‘什irk’(以物配主)。工地上晚上也有过涂鸦。我们加强了保安,也向社区警局报了案。警方记录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正说着,工地外传来一阵喧哗。两人急忙走出工棚。只见几个头戴白帽的年轻穆斯林男子站在围墙外,对着里面指指点点,神情激动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听不真切。工地上几个年轻华裔工人停下手中的活,警惕地看着他们。

吴工连忙小跑过去,用生硬的俄语夹杂着刚学的几句鞑靼语问候,试图解释。对方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摆了摆手,语气依然不快,但比划着似乎在说“高度”、“视野”之类。听了一会儿,吴工回来,松了口气又有些无奈。

“不是来闹事的。是旁边那栋在建公寓楼的业主,担心我们的‘文庙’穹顶(设计上确实有一个小穹顶,借鉴了本地建筑风格)建得太高,会影响他们公寓的采光和观景视野……正在交涉补偿问题。”吴工苦笑,“您看,有时候,最现实的冲突,反而跟信仰无关。”

刘文藻看着那边仍在争论的人群,又回头看看初具规模的钢架。在这种荒诞与现实的交织中,这座怪异的、杂交的“坛庙文化中心”,正顽强地向着天空生长。它既是华夏移民精神归属的渴望,也是与周遭环境不断摩擦、协商、妥协的产物。

他忽然想起陈立诚在简报中提到的那个词:“宗教化”。也许,真正的“宗教化”,并非仅仅在于仪轨的严谨或组织的严密,更在于这种将自身信仰实践,深深嵌入日常生活、社区关系乃至经济利益博弈中的顽强生命力。当“祭孔”需要和“邻里采光权”谈判时,某种新的、接地气的、充满张力的“传统”,或许正在诞生。

总统府,山戎博华的私人书房。深夜。

他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中亚新领土上,什叶派与逊尼派社区因水源分配发生小规模冲突的报告。揉了揉眉心,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标题是《近期非伊斯兰信仰活动情况汇总及风险评估(内部参考)》。

他快速浏览着。报告提到了法尔萨维耶西区华裔的“先贤祠”活动,提到了临潢的“坛庙文化中心”项目,提到了碎叶城华商集资修复一座旧“关帝庙”并聘请阿訇(!)定期举行融合了伊斯兰净礼和传统祭拜的“平安祈祷会”,还提到了在咸海附近新移民点,出现的将“灶王爷”信仰与祆教(拜火教)残留习俗结合的奇特个案……

报告的分析部分指出,这些活动总体上仍在控制范围内,未发现明确的政治串联或颠覆意图。但隐忧在于:第一,其组织化趋势可能形成国中之国的潜在社会结构;第二,可能刺激国内部分伊斯兰保守势力,尤其是那些对总统“过于宽容”政策不满的派别;第三,可能被外部势力(特别是华夏)利用,作为渗透或影响珥洲内政的抓手。

建议部分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加强监管,明确划界,必要时取缔过于“宗教化”或“公开化”的活动;另一派则认为,在可控前提下,允许其有限发展,甚至可以作为展示珥洲“多元包容”的窗口,并利用其牵制华夏(因为这些复兴传统者,往往对华夏现行政策抱有复杂乃至批判的态度)。

山戎博华放下报告,走到窗边。窗外是法尔萨维耶的夜景,远处“永恒之恋纪念公园”的轮廓在灯光下隐约可见。那个关于吉尚和兰贞的爱情传说,如今已成为官方钦定的民族精神起源象征之一。那么,这些华裔移民正在摸索的、对另一个古老文明的碎片化复兴,又算什么呢?

他想起自己早年在华夏边境地区活动的经历。那些汉族村庄里残存的土地庙、祖祠,逢年过节隐秘的烧纸祭祖,老人口中模糊的仁义道德……当时觉得那是陈旧、衰败、即将被扫入历史垃圾堆的东西。没想到,几十年后,在被他用火与剑塑造出的新国度里,这些“垃圾堆”里的残片,竟被一群人如获至宝地捡拾起来,擦拭,拼接,试图赋予它们新的生命和形态。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这种“复兴”,与其说是对故国的眷恋,不如说是在新土地上绝望的扎根尝试。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身份政治的武器。与其说是复古,不如说是 invention of tradition(传统的发明)。

对于他的珥洲计划而言,这些杂音,只要控制好音量,未必是坏事。一个内部存在多样文化张力、需要他这位最高仲裁者来平衡的社会,或许比一个铁板一块的伊斯兰社会,更利于他个人权威的维系。就像奥斯曼帝国的米勒特制度,承认不同宗教社区有限自治,反而巩固了苏丹的统治。

至于那些潜在的冲突——伊斯兰保守派的质疑,不同族群间的摩擦——只要不升级为大规模暴力,就还在可管理范围。甚至,适度的、可控的紧张感,能让各方更加依赖中央权威。

他回到书桌前,在报告上批示:“原则:不禁止,不鼓励,不资助。底线:不得公开挑战伊斯兰国体与总统权威;不得煽动族群对立与暴力;不得与境外势力勾结从事颠覆活动。具体管理:由宗教事务委员会与内务部协同,个案处理,灵活掌握。可选取个别点作为‘文化多样性管理试点’,积累经验。”

批示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注意收集相关活动产生的文献、仪轨文本,归档研究。或有助于理解文明碎片在新时代的转化模式。”

这或许是他作为一个实用主义统治者,对文化现象所能给予的最高“礼遇”:观察,记录,偶尔利用,保持距离。

几乎与此同时,在法尔萨维耶西城那座小清真寺旁,刚做完宵礼的伊玛目巴希尔,正被几个忧心忡忡的老年信徒围着。

“伊玛目,您看到七号楼那些华夏人了吗?他们又在那个地下室里聚会,烧香,跪拜木头牌子!这分明是‘什irk’(以物配主)!”一个信徒激动地说。

巴希尔是一位温和的哈萨克族学者型伊玛目,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平静地说:“我知道。社区管委会和我打过招呼,说那是他们的‘传统文化活动’,不涉及对独一真主的否认。”

“可是,古兰经明确禁止偶像崇拜!容忍这种行为,会让我们的信仰变得不纯洁!总统不是说要复兴伊斯兰吗?”另一个信徒反驳。

巴希尔叹了口气:“总统也说要团结所有珥洲人,建设强大的国家。兄弟们,我们要理解当下的复杂。只要他们不公开辱教,不强迫我们的人参与,不危害社区安宁,或许……我们应该学习先知(愿主福安之)在麦地那的智慧,与不同信仰者达成协议,共处一片土地。毕竟,我们现在共同的身份是珥洲人,要面对的外部挑战还很多。”

他看向窗外,七号楼的方向一片漆黑。但他知道,在那黑暗的地下,有一种微弱而顽固的火焰正在跳动,来自一个遥远的、正在自我背弃的文明,却在这个以新月为标志的国度,找到了奇异的存续空间。

这究竟是宽容的胜利,还是信仰的妥协?是文明的韧性,还是政治的算计?巴希尔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新生的、庞大的、拼凑而成的国家,正走在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上,前方迷雾重重。

而在更广阔的珥洲大地上,从北冰洋沿岸到兴都库什山脚,各种被战争和移民潮激活的古老信仰碎片、新兴的身份诉求,都在蠢蠢欲动,寻找自己的位置和表达方式。山戎博华的个人权威和伊斯兰复兴的旗帜,是覆盖在这片沸腾 cultural magma(文化岩浆)上的一层薄壳。这层薄壳能维持多久,下面涌动的力量最终会塑造出什么样的新地貌,无人能知。

夜晚的法尔萨维耶,灯火阑珊。一座座新建清真寺的尖塔指向星空,而在地表之下,在无数个像七号楼三单元地下室那样的角落里,另一些星星点点的、古老而陌生的香火,也在悄然明灭。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个后冷战时代最奇异、最矛盾的国度——珥洲伊斯兰共和国——复杂而真实的灵魂图景。

而这幅图景,才刚刚展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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