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要帮忙吗？”

莉亚摸了摸口袋里的符文炸弹。

虽然她对翼族没什么好感，但对哥布林更是深恶痛绝。如果能顺手救下这个村子，说不定能刷一波好感度，混个合法身份？

“别。”

玉铃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太危险了。”

“我们不了解这个村子的情况，也不了解哥布林的数量。万一这只是前锋，后面还有大部队呢？万一我们出手了，翼族反而把我们当成是抢生意的呢？”

“而且……”她指了指莉亚的龙角，“你这副尊容，冲出去大概率会先把那些翼族吓个半死。到时候两边一起打我们，那就尴尬了。”

莉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也是。咱们现在的身份是‘在逃通缉犯’，还是低调点好。”

于是，两人缩回了灌木丛里，决定继续贯彻“吃瓜群众”的优良传统，静观其变。

反正只要火没烧到自己身上，看戏永远是最安全的选择。

第九章

战斗——如果这能被称为战斗的话——很快就结束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攻防战，而是一次混乱而血腥的“进货”。

那群哥布林显然深谙“抢了就跑”的精髓。它们并不恋战，哪怕死了一半的同伴（大部分是被石头砸下去摔死的），剩下的依然疯狂地往上爬，钻进那些看起来存着粮食的树屋。

“嘎嘎！！”

几分钟后，几只背着大麻袋的哥布林从树上跳了下来。麻袋里塞满了不知名的干果、熏肉，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还算值钱的金属器皿。

而最让莉亚心惊肉跳的是，其中一只强壮的哥布林头领，肩上竟然扛着一个还在拼命挣扎的翼族女人。

那女人穿着粗布长裙，背后的灰色羽翼被粗暴地折断了一半，鲜血淋漓。她绝望地尖叫着，试图用手去抓周围的树根，但很快就被哥布林一拳打晕了过去。

“快跑！快跑！”

得手后的哥布林发出一阵怪叫，乌拉乌拉地朝着村外的森林撤退。

“艾拉！我的女儿！”

树屋上，几个看起来还算有点血性的翼人男性红了眼。他们不顾一切地展翅俯冲下来，手里的草叉狠狠刺向那个扛着女人的哥布林。

然而，到了地面，就是哥布林的主场。

“噗嗤！噗嗤！”

几只负责殿后的哥布林瞬间围了上来。它们虽然矮小，但动作极其阴毒，专攻下三路。几把生锈的匕首狠狠捅进了翼人的腹部和大腿。

还没等那些翼人落地站稳，就已经变成了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的藤蔓田，那些曾经高傲地飞翔在空中的羽翼，此刻沾满了泥土和污秽。

“嘎嘎嘎！”

哥布林们发出一阵嘲弄般的怪笑，扛着战利品和俘虏，眨眼间就钻进了茂密的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

灌木丛后。

莉亚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的手在发抖。

哪怕是在百花园见过各种残酷的场面，哪怕是在之前的森林里见过月光蛟龙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太快了。

太真实了。

几条活生生的生命，就在她眼前，像几只苍蝇一样被轻易地拍死。那些倒在地上的翼人，前一秒还在为了保护家人而怒吼，下一秒就成了逐渐冰冷的尸体。

而那个被抓走的女人……莉亚不敢想象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作为曾经在哥布林巢穴里待过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咕噜……”

莉亚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好……好恐怖……”

她转头看向玉铃，声音都在颤抖。

“刚才要是我们冲上去……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

玉铃的脸色也很苍白。她握着符文炸弹的手指关节发白，显然也被这一幕震慑住了。

“很有可能。”

玉铃低声说道。

“那些哥布林虽然装备烂，但那种配合……那种杀人的熟练度……绝对是惯犯。我们两个战五渣冲上去，大概率就是……千里送人头，买一送一。”

莉亚缩了缩身子，一种巨大的、仿佛要将她吞噬的不安全感涌上了心头。

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没有力量，你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更别提保护别人。你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惨剧发生，庆幸那个倒霉鬼不是自己。

但下一次呢？

如果下一次被围攻的是她？如果下一次被抓走的是她？

她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莉亚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那个沉寂的星盘，此刻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恐惧，开始微微发烫。

“力量……”

莉亚喃喃自语。

“我需要力量……绝对的力量……”

“哪怕是……那种力量。”

她的目光，第一次主动投向了那个代表着“禁忌”的星盘。

在生存面前，尊严、底线、甚至人性，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她只想活下去。

光鲜亮丽地，活下去。

第十章

回到那个隐蔽的岩洞，莉亚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草席上。

洞外的地下世界依旧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水滴声在回荡。玉铃正在一旁摆弄那些符文石，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莉亚盯着头顶漆黑的岩壁，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几个翼人惨死的样子，那个女人绝望的尖叫声，还有哥布林那种令人作呕的怪笑，像是一部循环播放的恐怖电影，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眼前回放。

“地表……”

莉亚喃喃自语，举起左手。

食指上那枚沉睡的蛟龙戒指，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枚戒指曾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逃离这个地下世界的指路明灯。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回到地面，只要给这玩意儿充上电，就能召唤出一条毁天灭地的月光蛟龙，然后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在这个异世界横着走。

但现在，这种想法显得多么幼稚可笑。

就算回去了又怎样？

地表依然是那个充满了种族歧视、充满了弱肉强食的世界。

人类会因为她是亚人而抓捕她，精灵会因为她是混血而鄙视她，半兽人会因为她是弱者而欺凌她。更别提那个对她虎视眈眈的天狐教国。

没有合法的身份，没有强大的实力，就算手里捏着一枚核弹，她也只是个抱着炸药包的小孩。一旦炸了，先死的绝对是她自己。

“自由……”

莉亚咀嚼着这个词，突然觉得满嘴苦涩。

在这个世界，所谓的自由，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

莉亚突然想起了一年多前，在那个奢华却令人窒息的庄园里。

那是卡文侯爵儿子的婚礼前夕。她和伊洛躲在窗帘后面偷看外面的热闹，伊洛曾用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说过一段当时让她觉得三观炸裂的话。

——“当你活得足够久，当你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当你明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你就会明白，能依附于强者，哪怕是作为奴隶，也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那时候的莉亚，是个刚穿越不久、还带着现代人“人人平等、自由至上”思想的热血青年。她只觉得伊洛是被洗脑了，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晚期，是对那种奴隶生活的病态妥协。

但现在……

在经历了荒野求生、经历了哥布林巢穴、经历了百花园的调教、经历了地下世界的逃亡，在亲眼目睹了那个翼族村庄的惨剧之后。

莉亚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理解那个长生种了。

对于像她这样既特殊又弱小的存在来说，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恶意，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如果没有强者的庇护，她就是那群哥布林眼中的肉便器，是捕奴团眼中的行走金币，是邪教徒眼中的完美祭品。

所谓的依附，所谓的奴役，虽然失去了尊严，但至少换来了生存。

在那个庄园里，虽然要忍受变态侯爵的折磨，但至少不用担心饿死，不用担心被魔兽吃掉，甚至还能在那个的漂亮的房间里看书，还能在恒温法阵里不用挨冻。

而在百花园，虽然要出卖肉体，但至少有一层结界保护着她们免受外界的侵扰，有守卫替她们挡下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原来……你是对的吗，伊洛？”

莉亚翻了个身，蜷缩起身体。

“在这个世界，弱者想要‘光鲜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望吗？”

不。

不对。

莉亚猛地摇了摇头，把那种颓废的想法甩出去。

伊洛选择的是“依附强者”，成为强者的一部分。

但莉亚不想走那条路。

因为她手里还有一张牌。一张虽然危险、虽然邪恶、但确实属于她自己的牌。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能够吞噬、能够进化、能够创造一切的星盘。

“既然依附别人是恩赐……”

莉亚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那如果……我自己成为那个‘强者’呢？”

“如果有一天，我能让别人来依附我，把成为我的奴隶当成一种恩赐呢？”

...

洞穴里，莉亚眼神中的挣扎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决绝。

一直在一旁摆弄石头的玉铃，似乎察觉到了这股气场的变化。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借着火光看着莉亚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格外严肃的脸。

“这是……想通了？”

玉铃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了然。

“嗯。”

莉亚点了点头，从草席上坐起来。

“我想通了。”

她看了一眼洞口外那条通往翼族领地的小路，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向往。

“那里确实有文明，有热饭，有软床。但也可能有着更加坚固的笼子和更加残酷的项圈。现在的我们，就像是两块肥肉，走进那里就是送菜。”

莉亚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们回去。”

“回去？”玉铃挑了挑眉，“回那个全是发光蘑菇的森林？”

“对。离开这个所谓的‘文明边缘’，回到野外去。”莉亚握紧了拳头，“在野外过日子虽然苦点，虽然要跟魔兽抢地盘，但至少……那是自由的。”

“与其被人抓走当狗，我宁愿在森林里当狼。”

“而且……”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也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研究这个东西，需要时间去……‘发育’。”

玉铃看着莉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那就听你的。反正对于我这个废人来说，在哪儿都是流浪。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拖油瓶，天涯海角我都奉陪。”

...

于是，两人真的掉头了。

她们背着行囊，像两只谨慎的狐狸，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类活动的区域，一头扎进了那片广袤无垠、充满未知的地下荒野。

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她们像原始人一样生活。莉亚学会了怎么用龙息去熏那些藏在树洞里的小兽，玉铃学会了怎么用符文陷阱去捕捉那种跑得飞快的地底跳鼠。

终于，在第十六天，她们找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家”。

那是一个隐藏在绝壁之上的天然岩洞。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个被厚厚的发光藤蔓遮挡的入口。

穿过狭窄的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大概有几百米见方的巨大空腔。

十五棵极其粗壮的米诺尔柱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其中，像是一根根天然的承重柱，撑起了这个高达数十米的穹顶。这些树的根部深深扎入地下，散发着那种让人心安的温暖地热气息。

最妙的是水源。

在洞穴的最深处，有一股清澈的地下水从岩壁的缝隙中渗出，形成了一道两三米高的小瀑布。水流汇入下方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灰岩水池，发出悦耳的哗哗声。水池满溢后，又化作一条潺潺的小溪，顺着地势流向洞穴的另一端，最后钻入一个不知通往何处的地下暗河。

“风水宝地啊……”

莉亚站在水池边，看着倒映在水面上那些发光植物的倒影，忍不住感叹。

“这里只有两条通道，一条是我们进来的那个隐蔽入口，另一条就是那个出水口。只要守住这两个点，这就是个天然的堡垒。”

“而且有水，有树，有地热。只要稍微改造一下……”

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出未来的蓝图了。

哪里可以开垦种地，哪里可以搭建树屋，哪里可以用来做“实验室”。

“决定了！”

莉亚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地下基地’了！咱们就在这儿隐居，种种田，养养生，顺便……搞点大事！”

玉铃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把脚伸进水池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随你便。”

“只要别让我每天啃生肉就行。”

就这样，在这个远离地表两千米的地下深处，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少女，终于有了属于她们的第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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