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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鸣潮不太对劲》番外SP番外 元旦节特辑:《伊始》,第1小节

小说:《我的鸣潮不太对劲》番外 2026-01-19 13:38 5hhhhh 3070 ℃

屏庭山的南亭悬于绝壁之上,像是从山体生长出的一只孤峭手掌,承托着今夜格外清冽的寒风与格外璀璨的人间灯火。

君千歌背靠着冰凉的石栏,黑色外套的下摆随着山风鼓荡,猎猎作响。

他望向下方今州城的景象——

万千盏灯笼正次第亮起,沿着纵横交错的街巷流淌成温暖的光河,汇聚在中央广场,将巨大的祈年灯架映照得如同燃烧的金色巨树。喧闹声被遥远的距离稀释成一片模糊而欢腾的轻音,却1反而让这高处显得愈发寂静。

“元旦了啊……”

他低声自语,话语出口便被风吹散。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无法用“年”简单计算,但以这个世界的历法而言,这确实是悲鸣的阴影彻底消散后的第一个元旦,一个真正无需枕戈待旦、可以全心期待“伊始”的新年。

“呵……又一个人躲在这里看风景?不过,这里看下去,倒也不错。”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冰弦被指尖不经意拨动,仿佛对万事万物都略带疏离。

君千歌没有回头,唇角却轻轻地弯了一下。

“……怎么是你?”

他转身,看向来人。

弗洛洛站在亭口,一身白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翠绿色的长发用一根素银长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而抱在怀里的,则是一个深色的琴盒。

听到问话,她扬了扬俏脸,眼眸在渐浓的暮色中流转着微光。

“怎么就不能是我?”

她走进亭中,将琴盒小心地倚放在石凳旁,动作带着一丝珍重,随后走到与他相对的方向。

“今年头一遭,大家觉得该有人来陪你看看这‘新世之始’的灯火。……于是就选择抽签。”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的说着,像是在说一件什么平常的小事情。

“算我运气‘好’。没办法……盛情难却。我只能勉为其难,陪你过个节日了。”

她特意强调了“勉为其难”四个字,目光却飘向山下那片辉煌的灯海,侧脸被远方的光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她其实很期待。

期待与他一起度过新的一年,期待与他开始新的未来。

“感觉没什么必要。”

君千歌走近几步,学着她那种平淡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用来,没必要强求自己。”

弗洛洛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平静的湖面被瞬间打破了一样。

“你什么意思?”

她瞪他,那双异色瞳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也映出了她心中的不悦。

“抽签是公平的,结果我接受了。你的反应,真的很破坏这来之不易的、象征性的节日氛围。懂吗?”

“喜欢我就直说。”

君千歌忽然凑近,带着山风气息的身影瞬间侵入了她周遭的空气,金瞳里闪着促狭的光。

“我又不会拒绝你。”

“你——”

弗洛洛呼吸一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浅红,一直晕染到耳尖。

她猛然别过脸,留给君千歌一个泛红的侧颈,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颤。

“谁、谁喜欢你了?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

她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冷静,尾音却泄露了一丝气急败坏的颤音。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了,指甲抵着掌心。

忍,弗洛洛,要忍。能这样单独占据他一段时光的机会……屈指可数。不能因为这点幼稚的挑衅就破功。

“嘻嘻。那我等会去城里找今汐她们玩咯。”

君千歌直起身,故作轻松地摊手,视线却牢牢锁着她:

“今州令尹卸任后的第一个元旦庆典,听说准备了盛大的烟花和流水宴,嚯,那场面……肯定比在这冷飕飕的山顶对着某人有趣吧~?”

“什——你敢?!”

听到这话,弗洛洛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转回头,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刚才那些强装的镇定碎了一地。

她甚至无意识地向前逼近了一小步,那架势仿佛君千歌真要立刻下山,她就能扑上去咬人。

君千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金瞳里的笑意却更深了。

“怎么?急了?开始哈气了?”

他慢悠悠地问,每个字都像羽毛般轻轻触动着弗洛洛紧绷的神经。

“你、你……?!”

弗洛洛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放在身后那只手已经攥得发疼。

她向着琴盒走去。

“你干嘛?是我的话,不小心伤害到你那脆弱又骄傲的小心脏了?”

“……”

胸腔里那股混合着羞恼、委屈和某种更深灼情绪的火苗“轰”地一下窜高了。

忍?忍个——!

“啊啊啊——!!君千歌你这自以为是的混蛋我杀了你啊!!!”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她抄起手边的琴盒就朝着君千歌抡了过去,动作毫无章法,只有全然的泄愤。

君千歌大笑着侧身躲开,嘴里还不忘添火:

“哇,谋杀亲夫啊!指挥家小姐的优雅呢?艺术家的风度呢?”

“风度个鬼啊啊!对你这种家伙不需要风度!站住别跑!你不许跑啊!不许!!”

“不跑是傻子?”

小小的南亭顿时成了临时的追逐战场。

弗洛洛抱着琴盒追击,君千歌绕着石桌石凳灵活闪避,两人像孩子一样你追我赶,拌嘴声和偶尔碰到石凳的闷响打破了山顶的寂静。

弗洛洛的骂声从一开始气急败坏的“混蛋”“去死”,渐渐变成了带着喘息的、更具体的指控:

“你上次故意把我新谱的练习曲说成是厨房锅碗瓢盆的交响乐,我、我还没跟你算账!”

“你那次的曲子本来就像啊,怎么那次谱的曲子这么差?写给谁的?旋律一会小心翼翼,一会又冷冰冰的,难听的很嘞。”

“你——!还有上上次,我试着做的饭菜,你竟然偷偷倒掉喂了后山的团雀!那是能喂鸟的东西吗?!”

“确实不是能喂鸟的,但那也不是人能吃的啊?再说了,我那是拯救无辜的团雀,功德可是无量呢”。

“——你、你……最可恶的是上上上次……”

“还说?你是完全不会考虑自己的问题对吗?”

“喂——!你还敢反驳我!”

追逐持续了几分钟,直到弗洛洛不小心被石凳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君千歌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将她稳稳扶住。

惯性让两人靠得极近,弗洛洛的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呼吸交织,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运动后的微热。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略重的喘息声,以及山下隐约飘来的、更显清晰的欢闹声。

弗洛洛脸上运动后的红晕未褪,眼眸里怒火渐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湿漉漉的微光,瞪着他,又似乎没在看他。

君千歌扶着她胳膊的手没立刻松开,金瞳里的戏谑也沉淀下来,映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咳——”

弗洛洛先一步移开视线,轻轻甩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发丝,又恢复了那种略带骄矜的姿态,只是声音还有点不稳:

“……幼稚。跟你待在一起,连我都会被拉低到这种无聊的水平。”

君千歌笑了笑,没再继续挑衅,只是走到亭边,重新望向灯火。

“休息够了?下山吧,再晚,城里最好的桂花醪糟摊子该收摊了。”

“……哼。”

弗洛洛轻哼一声,算是默许,重新抱起她的琴盒。

两人前一后沿着陡峭的石阶下山。

山路寂寂,两旁是冬日枯寂的树木枝娅,切割着深蓝色的天幕,几颗早亮的星子点缀其间。

最初的尴尬沉默过去后,那种夹枪带棒的对话模式又自动重启。

“抽签?真不是你暗箱操作?”

君千歌走在前面半步,头也不回地问,语气随意。

“你以为我是你?无聊。”

弗洛洛紧跟其后,小心着脚下的台阶,生怕摔了怀里的琴:

“是椿提议的,守岸人做的签,泰提斯监督。过程绝对公正透明。虽然结果对我来说并非最优选。”

“最优选是待在房间里对着你那堆永远改不完的乐谱,边改边抱怨世界的嘈杂配不上你的灵感?”

“至少比陪某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吹冷风有价值。”

弗洛洛反唇相讥,轻声开口:

“音乐是通向永恒与真实的桥梁,而某人的陪伴,最多算是……暂时的背景噪音。”

“背景噪音能让你在抽签时‘运气这么好’?”

“……你闭嘴好好走路,当心摔下去。那才是真的‘伊始’变‘终焉’,我可不想大过节的给你收尸。”

弗洛洛没好气地说,但嘴角似乎翘起了一个小到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拌嘴间,两人已行至山腰一处较为平缓的林地边缘。

前方的路隐没在更深的林荫中,天色也更暗了些。

就在他们即将步入林间小道时,君千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几乎同时,弗洛洛也停下了,抱着琴盒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异色瞳敏锐地扫向左侧幽暗的树林深处,仿佛听到了什么常人无法察觉的“杂音”。

不需要言语。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不过这并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一种空间频率的细微扭曲,对于感知敏锐的他们而言,如同清水中滴入了一滴墨,清晰可见。

“残响……悲鸣清除后,这些碎片倒是顽固。”

君千歌低声说,语气已转为平稳。

这些是净化后世界仍需偶尔处理的“后遗症”,一些未能完全消散的微弱能量碎片,偶尔会依附于地脉或某些残留的意念显现,形成无害但扰人的“残像”,像旧伤疤偶尔的隐痛。

“有东西。”

弗洛洛低声道,声音里已没了之前的情绪波动,变得冷静而专注。

“嗯,感觉到了,还不止一个。”

君千歌的声音也平稳下来,目光扫过林间阴影。

“三个,左前,右后,树梢还有一个隐匿的。”

弗洛洛迅速报点,声音冷澈,之前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敛去,仿佛切换了另一个模式。

她单手熟练地打开琴盒卡扣。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几道扭曲的、半透明的影子从林间扑出,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只散发着令人不适的低频嗡鸣。

君千歌未拔武器,只是踏前一步,右手虚握,一缕暗影如活物般自他指尖窜出,瞬间将最先扑至面前的两道残像消解于无形,连嗡鸣都戛然而止。

同一刹那,清越的弦音破空而起!

弗洛洛已取出她的小提琴,琴身线条优雅,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深色木质光泽。

她没有将琴抵肩,而是以一种更随性却稳定的姿态持着,右手琴弓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弧,凌空一划——

“铮——!”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弧形音刃应声飞出,速度极快,绕过前方树木的阻碍,切开了从右后方袭来的那道残像。音刃过处,残像如被打破的静水倒影般荡漾、碎裂、消散。

树梢传来急促的簌簌声,最后一道更狡猾的残像试图借林木遁走。

君千歌看也没看那个方向,只对弗洛洛抬了抬下巴。

弗洛洛眼眸微眯,琴弓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顿,随即以一个微小幅度急速震颤。

“嗡——咻!”

那是一束凝练的音波,瞬间穿过枝叶间隙,命中了那道逃窜的阴影。残像连挣扎都无,直接溃散成点点光尘,簌簌落下,未触及地面便已彻底湮灭。

从发现到解决,不过短短片刻。

林间重新恢复了冬夜应有的宁静,只剩下微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城市愈发清晰的欢腾声浪。

君千歌散去指尖的暗影,看向弗洛洛。她也正将琴弓从空中收回,动作流畅地将小提琴放回琴盒,扣好,仿佛刚才那凌厉一击只是随手拂去肩头的落叶。

两人视线相接,都没有说话,但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

没有称赞,没有废话,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并肩作战中微不足道的一次,就像一起顺手清理了路上的绊脚石。

“干扰清除了,那就走吧。”

君千歌率先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语气轻松。

“再晚点的话……小吃摊子真的要收摊了。”

“你的脑子里除了吃,还能不能装点别的?比如对刚才那即兴‘演奏’的些许审美鉴赏?”

弗洛洛跟上,嘴上不饶人,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抱着琴盒的手臂也放松了些。

“鉴赏?嗯……音色不错,挺清脆,吓跑鸟雀应该很有效。”

君千歌煞有介事的评价。

“……我真该用琴弓敲你的头。”

她翻了个白眼,只是眼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

穿过这片不大的林地,眼前豁然开朗,他们踏上了通往今州城主城的宽阔官道。

路面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灯火和低矮的民居,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光,烟囱里飘出炊烟。

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多是面带喜色、携家带口往城里赶去参加庆典的民众。孩子们穿着新衣,手里拿着糖人或小风车,兴奋地跑前跑后;大人们提着灯笼,背着装满年货的竹篮,彼此笑着打招呼,交谈声、脚步声、孩童的嬉闹声汇成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嘈杂暖流,彻底驱散了山间和林地带来的清寂与冷冽。

走在熙攘的人群边缘,两人之间的拌嘴也自动切换成了融入这背景噪音的“日常互损”模式。

“刚才那一下,比上次利落。”

君千歌随口道,目光扫过一个卖热气腾腾烤红薯的摊子。

“呵……你居然能注意到‘利落’这种程度?”

弗洛洛微微挑眉,语气略带嘲讽,但目光却被旁边一个老人吹糖人的灵巧手艺吸引了一瞬。

“我还以为你只会评价‘声音够不够响’。”

“响不响另说,至少这次没再把树叶子震下来一堆,害得我们上次像从草堆里爬出来。”

君千歌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

“那是个意外!是为了调整共鸣频率达到最佳净化效果必须付出的微小代价!”

弗洛洛立刻反驳,耳根有点红。

“而且,你那种直接‘抹掉’的方式,毫无韵律和美感可言,简直是对能量形态本身的践踏。”

“有效就行了。你的‘艺术’要是再追求那么半拍的美感,天天搁那拿着花挥来挥去,下次被残像蹭脏的可就不只是裙子边角了。”

君千歌耸耸肩,故意看向她干净整洁的衣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弗洛洛别过脸,小声嘟囔,却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随着越发靠近城门,人流愈发拥挤,节日的气氛也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道路两旁摆满了临时支起的小摊,卖各色小吃、玩具、灯笼和剪纸,吆喝声此起彼伏。

“糖画!好看的糖画!龙凤呈祥,年年有余嘞!”

“刚出锅的炸年糕!外酥里嫩,甜滋滋!”

“看一看瞧一瞧哦~今州最新款的祈福绸带,写上心愿挂上祈年架,保准灵验!”

空气中混合着糖稀的焦甜、油炸食物的香气、炭火的气息,还有人们身上那淡淡脂粉味道。

弗洛洛似乎有些不适应这么密集的人潮和喧嚣,不自觉地往君千歌身边靠了靠,眉头微蹙,但眼神里又流露出对这一切鲜活景象的好奇。

一个举着大风车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从他们身边跑过,差点撞到弗洛洛。君千歌自然地侧身,手臂虚环了一下,帮她挡了挡。

“小心点。”

他低声说。

弗洛洛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尖刻的话。她抱着琴盒,安静地走在他身侧,仿佛这嘈杂的人海忽然有了一个安静的支点。

沉默了片刻,弗洛洛忽然低声开口,目光没有看君千歌,而是望着前方道路上被无数灯笼和火把映照得光影摇曳、交织在一起又分开的、模糊的人群影子:

“还记得……第一次合作清理这种残响碎片吗?在残星会那个废弃的地下排练厅。”

“记得。”

君千歌的声音也缓和下来,带上了些许回忆:

“那时候你用的还不是小提琴,是那个更复杂的共鸣装置,调试起来麻烦得很。结果最大那团残像差点扑到你脸上,吓了你一跳。”

“我才没有‘吓一跳’!我那是……在计算最佳的共振节点!而且……”

弗洛洛立刻反驳,随后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要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

“……你当时挡得那么快,后背的衣服都被擦破了好大一道口子。”

“哦?原来你注意到了?”

君千歌有些意外地挑眉,侧头看她,金瞳里带着笑意:

“我还以为你当时全神贯注在你的‘共振节点’上,眼里除了数据和声波什么都没空看呢。”

弗洛洛这次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别过脸,耳根又有些泛红。

晚风拂起她颊边翠绿色的发丝,也带来了更多鲜活的气息。

旁边摊子刚出炉的梅花糕的甜香,不知哪家酒肆飘出的清淡酒气,还有孩童们欢笑着点燃的小烟花那淡淡的硝石味道……

人潮涌动,他们随着人流慢慢前行。

身边不时传来路人的交谈:

“听说了吗?今晚祈年广场有令尹大人……哦不,是今汐姑娘亲自点燃的‘迎新火’!”

“真的?那可得快点去占个好位置!”

“我家小子非要去河边放莲花灯,说许愿灵……”

“一起一起,今年日子太平了,可得好好过个年!”

这些平凡、琐碎又充满希望的对话,让弗洛洛紧绷的肩线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她甚至微微偏头,仔细听着一对老夫妻商量着要买哪种馅的元宵。

又走了一段,雄伟的今州城城门已经清晰可见。

高达数丈的城门楼张灯结彩,悬挂着巨大的红色绸花和书有“万象更新”的鎏金匾额。门洞下,人流如织,欢声笑语如同温暖的潮水般从城内涌出。卫兵们也不再是往日严肃的模样,脸上带着笑,有序地疏导着人群,偶尔还和相熟的百姓打个招呼。

就在即将汇入主城门前方广场那汹涌欢腾的人潮的前一刻,少女忽然停下了脚步。

“就到这里吧。”

她轻声开口说,声音在喧闹的背景中却显得如此清晰。

君千歌回过头看她。

灯火阑珊处,少女站在人流边缘一小片相对安静的阴影里,怀里紧紧抱着她的小提琴琴盒。

璀璨的城楼灯光在她身后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却让她的面容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而不真实,唯有那双眼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明亮。

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她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望着他。

“抽签约定的时间……”

她解释道,语气是她一如既往的那种故作平淡,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只到陪你下山,看看这‘伊始’的灯火为止。现在,灯火看到了,城也到了。”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接下来的庆典,是这人间热闹的、属于大多数人的欢腾……不适合我。”

君千歌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能看到她异色瞳深处那些被骄傲和别扭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真实:

眷恋,不舍,一点点的寂寞,还有更多他读得懂却从未点破的柔软。

少女忽然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她微微踮起脚尖,这个动作很快,带着点不容拒绝又有些笨拙的意味,翠绿色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扬起——

一个轻柔得如同蝴蝶振翅、又带着些许微香的吻,落在了君千歌的唇角。

一触即分,快得像冬日偶然落在脸颊的一片雪花,瞬间消融,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柔软的触感和淡淡萦绕的余韵。

君千歌微微一怔。

“去吧。”

少女已迅速退回了原地,脸上努力维持着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有那迅速染上绯色的耳根和微微闪烁的异色瞳泄露了些什么。

她侧过头,目光看向城中通明的灯火。

“别让她们等急了。尤其是……今汐。”

说出这个名字时,她的语气有了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停顿,但很快接上,甚至刻意扬了扬下巴,重新露出那种略带骄矜的神情:

“我嘛,自然是回家。新谱的曲子还有最后几个小节需要推敲,灵感难得,比凑这种……庸俗而喧闹的热闹,有意义得多。”

说完,她抱紧琴盒,转身就要往另一条岔路——

那条相对清静、通往城郊她独居住处的小径走去。

走了两三步,她又停住,却没有回头,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喧嚣淹没:

“……庆典结束后,如果还没被热闹吵得头痛,也没累得走不动路……记得回来。我……找人借了一种安神的香料,或许……对驱散这种节日带来的浮躁有点效果。”

“当然,如果你不想来也没关系。随你……”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丝毫停留,墨绿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城门侧旁建筑的阴影与那条幽静小径的深处,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一缕极淡的冷香。

“……?”

君千歌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刚才被亲吻的唇角。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转瞬即逝的微凉与柔软,以及一句只有别扭又深情的隐秘邀约。

他当然知道,那所谓的“安神香料”大概率不是什么普通的熏香。以他对另一位擅长此道的“家人”的了解,以及弗洛洛此刻别扭的态度,那很可能是某种效果更“特别”、更“私人定制”的助兴之物。

想到这里,君千歌的金瞳中掠过一丝混合了好笑与无奈的复杂神色,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还真是……一点没变。”

转身,他面向那扇吞吐着无尽欢声笑语的城门,深吸了一口充满节日烟火气的温暖空气,将方才山间的清冷、林间的短暂波澜、以及那一吻的微凉都暂时压下。

他迈开脚步,从容地汇入了通往“伊始”庆典的人潮。

而在城郊那条清寂小径的尽头,一栋外观雅致、亮着温暖橘色灯火的小屋窗前,弗洛洛轻轻放下撩起的窗帘一角。

她已将琴盒妥善放好,换上了一身更舒适的家居长袍。

走到内室的工作台前,台上除了散落的、写满音符的谱纸,还有一个打开的小巧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白玉雕成的精致香炉,旁边是一个同样质地的玉瓶。

玉瓶下,压着一张字迹娟秀的便笺,是坎特蕾拉的手笔:

【按你描述的氛围与预期效果调整了配方,香气清冽助眠,但燃至中调会有暖意,附醒神丸。勿过量。】

弗洛洛拿起玉瓶,拔开塞子,轻轻嗅了嗅,一股清冷如雪松、又隐隐带着一丝甜暖花果前调的气息钻入鼻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期待与浅浅羞意。

她将玉瓶握在手心,另一只抚过琴盒光滑的表面,异色瞳望向窗外城中那一片愈发明亮、喧嚣直上夜空的灿烂光影。

夜,的确还很长。

属于属于大多数人的“伊始”庆典正在高潮。

而属于她的、宁静的、私密的“乐章”,或许也即将在温暖的小屋里,悄然等待它的唯一听众与合奏者。

今州城中央的祈年广场,此刻已是人的海洋,光的汪洋。

巨大的祈年灯架矗立在广场中央,以坚韧的竹木为骨,覆以明红绸纱,形如含苞待放的重瓣莲花,又似指向苍穹的巍峨灯塔。灯架下堆放着浸过香脂的松木与象征吉祥的稻禾,只待吉时点燃,这便是“迎新火”——

驱散旧岁阴霾,照亮新元征途。

广场四周,楼阁廊檐下挂满了各式灯笼,走马灯旋转着绘有神话故事的影画,莲花灯浮动着温暖的光晕,连成一片摇曳的星海。小吃摊的灶火与热气、杂耍艺人喷出的火焰、孩童手中挥舞的烟花棒……无数光点跃动闪烁,与鼎沸的人声、欢快的乐声交织在一起,将冬夜的严寒驱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种蓬勃的热意。

广场一侧搭建起一座高台,那是今夜仪式的中心。台上,一道纤柔的身影静静伫立,仿佛喧嚣海洋中一座宁静的岛屿。

今汐站在那里。

她没有再穿那身象征责任的青白令尹服,换上了一袭更为柔和的月白色长裙,外罩一件绣着暗银色流云纹的浅青色斗篷,银白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起,几缕发丝垂落肩头。

褪去了官职的威仪,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清丽绝俗的邻家女子,只是那周身沉淀的宁静气度,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淡淡忧思,让她依然与众不同。

民众自发地在她周围留出了一小圈空地,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充满爱戴与期待。他们依旧习惯性地称呼她为“令尹大人”,仿佛那个辞呈从未被递交,那份责任从未被卸下。

“令尹大人,吉时快到了吧?”

一位提着灯的老妇人颤巍巍地问,脸上笑纹里满是信任。

“快了,阿婆。”

今汐微微颔首,声音轻柔传开。

她抬起头,望向那巍峨的祈年灯架顶端,那里将燃起今州新年的第一簇希望之火。

按照古老的习俗和众人的期盼,点燃这簇火的人,需是德行足以服众、能引来福泽之人。即便她已不再是官方认可的令尹,民心所向,依然无可替代。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万头攒动、翘首以盼的民众,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挥舞着小手,伴侣们依偎着低语,老人们笑得满脸皱纹舒展开。这是她曾发誓守护的景象,如今真切地展现在眼前,心底涌起的暖意几乎要漫出眼眶。

然而,那暖意之中,却悄然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

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台下某些熟悉的方向寻找。

人影幢幢,灯火迷离。

她目光扫过人海,明知徒劳,却仍不禁追寻。

远处茶楼的窗边,似有熟悉的剪影,那是长离老师常喜欢的观景处。可那个总能在人群中一眼锁定她、向她走来的身影,此刻却遍寻不见。

(他……还在忙吗?还是被什么耽搁了?)

今汐有些莫名的空落。

而这莫名的空落让她有些无措。曾几何时,无论是面对悲鸣的危机,还是决定卸任的重担,他总会恰如其分地出现在她需要支撑的时刻。那种无需言说的陪伴,已成为她心底一份安然的笃信。

而此刻,这份笃信动摇了。

明明早已不是需要事事倚赖他的小女孩,更不是离了他便无法支撑局面的令尹,可在这象征“伊始”、渴望与最重要之人分享的时刻,那份悄然滋生的失落感,却如此清晰而陌生,让她自己都有些讶异。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绪,告诉自己:

无妨,这本就是属于今州所有人的庆典,他若在,是锦上添花;他若不在……她也能独自点亮这迎新之火。

与此同时,广场边缘那家茶楼的二楼雅间,窗户半开,恰好能将广场中心木台及大半盛景收入眼底。

“总算……有点像个寻常姑娘家过节的样子了。”

长离一袭淡红色长裙,倚窗而立,手中捧着一杯袅袅生烟的热茶,目光悠远地落在台上那道身影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几分作为师长看着自家孩子终于能卸下重担、却又面临新烦恼的感慨。

“明明眼睛都快要望穿了,还强撑着那副平静的模样……这孩子,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执着得可爱又让人心疼。”

她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习惯了将责任与期待置于个人情绪之前。”

一个平静的女声从室内阴影中传来。

坎特蕾拉坐在桌边,并未看向窗外,而是专注地摆弄着桌上一个小巧的玉制香炉,往里面添加少许泛着幽蓝光泽的香粉。她今日衣着相对低调,深蓝色的长裙宛如夜色,唯有领口绣着的纹样在灯光下偶尔流转微光。

“即便卸任,这种本能一时也难以改变。辞去令尹之位,对她而言,是卸下枷锁,也是新的课题。学习如何只作为‘今汐’而存在,并不比治理今州轻松多少。”

“但至少,这课题里可以多点私心了。”

长离说着,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广场汹涌的人潮边缘梭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那家伙呢?说好了今晚会过来,别又是被什么‘残响’或是‘抽签’绊住了脚。”

坎特蕾拉起幽紫色的眸子,看了一眼长离。随后轻轻吹开茶末,声音平缓:

“……她等待的人,向来行踪不定,心思……也未必总能细腻地体察到每一份期待。”

长离闻言,回头瞥了坎特蕾拉一眼,有些意外:

“你这话,听着可不像纯粹的客观分析。”

坎特蕾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有否认。她点燃香炉,一缕清冽如雪后松林、又隐约带着一丝暖意的幽香缓缓散开。

“只是陈述事实。不过,他连这样的时刻都错过……”

她话音未落,雅间的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携进一股室外的寒气与人潮的喧闹余音。

君千歌侧身闪入,反手关上门,将沸腾的节日声响隔绝大半。

他金瞳一扫,径直走到桌边,捞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喉结急促地滚动了几下,这才长舒一口气。

“哟,都在。这位置挑得真好,一览无余。”

他抹了下嘴角,这才有空看向窗外,目光落向高台。

长离放下茶杯,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随后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君千歌:

“从屏庭山一路挤过来,辛苦了吧?山顶的风景和‘小插曲’,可还精彩?”

她故意在“小插曲”上加了重音。

“可你再怎么‘忙’,也该分清主次。今夜的主角在台上,心可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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