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玥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可可都忘了喝：

“等等，这……这跟我娘有什么关系？‘先去今州’怎么了？”

她隐约觉得触及了某个微妙的领域。

“哎哟我的玥姐姐！”

洛薇恩凑近，用一种“这你都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今州塔那时是谁常在的地方？是你娘，前令尹今汐大人办公和常住的地方呀！‘先去’的意思就是——哎，反正我妈那小本本里，这种暗戳戳比较，然后呀，泛着酸味的记录可不少呢，尤其是前面的。后面才渐渐变成‘曲子改好了，他多听了两遍’，‘今汐姐送的茶点味道不错，但他居然说和我上次烤糊的饼干有异曲同工之妙？欠揍！’……哈哈哈！”

今玥眨眨眼，消化着这些信息，脸上慢慢泛起一丝了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红晕：

“原来……糯糯阿姨还有这样的一面？感觉……有点可爱？”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

“可不是嘛！”

洛薇恩一拍大腿，神气活现：

“表面上是高冷毒舌的大艺术家，背地里是个会为‘他先去了哪’、‘他夸谁多一点’这种小事偷偷在本子上记一笔、然后自己生闷气的‘糯糯’！要不然我跟夏尔薇她们私底下怎么叫她‘糯糯妈’呢？又黏人又爱闹别扭，可不就跟糯米团子似的！”

槿在一旁小鸡啄米式点头，补充道：

“薇恩还给我看过一页，上面画了好几个小人，其中一个长发小人被画了圈，旁边打着箭头写着‘大度！大度！弗洛洛你要大度！’，结果那个‘大度’的‘度’字还写错了，涂改了好几次……哈哈哈！”

“哈哈哈！”

今玥也终于绷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清脆：

“所以她才只敢自己偷偷写，不敢真去找我娘‘理论’？我娘其实真的很好说话的，她要是直接去问，我娘说不定还会拉着她一起喝茶，然后把我爹为什么先来后到的理由解释得清清楚楚，说不定还能一起吐槽他呢。”

“哎，这就是问题所在啦！”

洛薇恩耸耸肩，拿起一串烤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我妈那种性子，让她把这种小心思摊开来说，比让她当众承认自己第二乐章写得不如第一乐章还难！她宁可自己躲在琴房里对着赫卡忒排练一百遍‘优雅而不失气势的质问’，结果真人一到面前，话到嘴边就变成‘哼，你爱来不来’或者干脆用琴弓敲人——这个她倒是很熟练。”

三个少女笑作一团，篝火映着她们无忧无虑的脸庞。

夜风穿过林间，带来远方的虫鸣和隐约的流水声，仿佛也在倾听这跨越了时光的、关于母亲们少女心事的趣谈。

“原来——”

今玥擦擦笑出来的眼泪，点了点头，一副彻底懂了的样子：

“怪不得有时候觉得糯糯妈看爹的眼神，嗯……特别复杂。既有‘算你识货’的得意，又有‘你敢不多看我一眼试试’的警告……额，等等……”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笑容僵在脸上，目光越过洛薇恩兴奋挥舞烤肠的肩膀，凝固在了她身后篝火光晕边缘的阴影里。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翠绿色的长发并未如常绾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在跳跃的火光中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一张与洛薇恩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成熟韵致与艺术冷感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种极其“和善”、甚至称得上“温柔明媚”的笑容。

只是那双异色眼眸——左眼的深海蓝平静无波，右眼的暗红却似有暗流涌动——正精准地锁定在自家女儿那突然僵直的背影上。

“薇恩~”

弗洛洛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更轻柔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你这小嘴巴……今晚真是格外的灵光呢？说了这么多，渴不渴呀？妈妈帮你再热点可可？加双倍棉花糖，嗯？”

“噗——！”

槿刚喝进去的一口饮料直接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洛薇恩整个背脊瞬间绷紧，手里的烤肠签子“啪嗒”一声掉在野餐垫上。她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寸寸，极其缓慢地扭转过去。

当视线与母亲那“核善”的目光对上的刹那，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冻结然后碎裂的“咔嚓”声。

“妈、妈妈……”

洛薇恩的声音干涩，有些欲哭无泪：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心里疯狂祈祷：

只听最后一句！只听到最后一句关于琴弓敲人的部分！

弗洛洛微笑着，向前迈了一小步，彻底走入篝火的光圈内。

她今天穿着一身舒适的墨绿色针织长裙，外罩米白色开衫，看起来温柔居家，但此刻在三个少女眼中，却比任何舞台华服都更具压迫感。

“嗯？什么时候啊……”

弗洛洛故作思索状，指尖轻轻点着下巴：

“我想想哦，大概是从‘宝贝笔记本’、‘密码锁’、‘破解’这些词开始？还是从‘偷偷记小账’、‘糯米团子’那里呢？”

每说一个词，洛薇恩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我我……”

洛薇恩“噌”地站起来，差点带翻小马扎，语无伦次：

“能……能和解吗？妈妈！我请你吃烤肠！刚烤好的，可香了！”

她试图举起那根掉落的烤肠签子，动作却显得无比苍白。

“呵呵……”

弗洛洛轻笑出声，那笑声让旁边的今玥和槿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慢慢走向自家女儿，每一步都像踩在洛薇恩的心跳上。

“和解？可以呀。”

她伸出手，却不是去接烤肠，而是轻柔地捏住了洛薇恩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微微往两边拉了拉。

“不过呢，在和解之前，我们娘俩可能需要好好‘聊聊’。”

弗洛洛的笑容越发璀璨，异色瞳在火光下闪烁着危险又迷人的光芒：

“关于‘隐私权’的概念，关于‘母亲威严’的维护，以及……关于某些陈年旧账的‘艺术化再现’与‘当事人澄清’的必要性。你觉得呢，我亲爱的、八卦能量满格的女儿？”

洛薇恩：！！！

今玥和槿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了“此地不宜久留”的共识。

“那、那个……糯糯妈妈！薇恩！我们突然想起来，珞丝姐之前好像约了我们讨论……讨论星炬学院下个月的‘轨道清洁志愿者’排班表！”

今玥猛然站起身，语速飞快，月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特别紧急！我们现在就得去确认一下！”

“对对对！排班表！人命关天！”

槿也弹簧一样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根本没多少的东西：

“糯糯妈妈你们慢慢聊！家庭内部沟通最重要！我们就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两个少女已如受惊的小鹿般，一左一右，嗖地窜出了篝火的光圈，迅速消失在营地旁通往飞行器停泊点的小径夜色中，只留下几句飘散的“糯糯妈妈再见！”“薇恩保重！”在夜风里回荡。

洛薇恩看着好友们“弃友求生”的背影，内心一片凄凉。

她转过头，对着母亲那张近在咫尺的、笑容“灿烂”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妈……能申请……文明、理性、充满母爱的沟通方式吗？”

弗洛洛松开了捏着她脸颊的手，转而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当然可以，宝贝。来，坐下，我们从头开始聊……就从你是怎么‘费了老大劲’破解妈妈那个‘无关紧要’的旧笔记本密码的，开始吧。”

篝火旁，只剩下母女二人。

火苗兀自欢快地跳跃着，烤肠和棉花糖的香气依旧弥漫，但气氛已然截然不同。远处似乎传来今玥和槿隐约的、劫后余生般的嬉笑声，更衬得这方小天地里，即将开始的“母女恳谈会”是多么的“温馨”而“漫长”。

夜还深，看来有人要倒大霉咯。

小说相关章节：《我的鸣潮不太对劲》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