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张三围着锅台转。他那枯柴般的身子在火光拖拽下，士兵们按照他的指挥，将柳氏肢解后的躯体分门别类地投入不同的锅中。动作一开始有些生涩，甚至有人手抖，但很快就变得机械而准确。 最先下锅的，是那对被完整切下来的乳房。乳肉在失去血色后呈现出一种羊脂玉般的苍白，细腻的脂肪纹理在火把光下泛着润泽。切面处，细密的毛细血管网依稀可见，缓慢地渗出浅粉色的组织液。两个士兵用木叉将它们叉起，小心地放入最大那口锅沸腾的中心。乳肉沉下去的瞬间，滚烫的汤汁立刻包裹上来，白色的表面迅速泛起一层淡粉，边缘卷曲。那曾经挺立的乳头残根，在汤里微微沉浮，随着翻滚的水泡轻轻颤动。 接着是臀肉。圆润的臀瓣被剁成了拳头大小的块，带着一层肥厚的皮下脂肪。投入另一口稍小的锅时，溅起滚烫的水花。肉块在棕色的汤汁里沉沉浮浮，脂肪边缘很快变得透明，然后融化，金黄色的油花一圈圈浮上汤面。 大腿内侧最柔嫩的肉被片得极薄，几乎透明，放入第三口锅里清汤汆烫。薄薄的肉片在沸水里一卷，颜色由粉红转为浅白，像初冬的霜，一片片漂浮起来，晶莹剔透。 腰腹处平坦紧实的皮肉，连带着小腹那一小片最柔软的肌肤，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张三亲自将它卷成紧密的肉卷，用细草绳捆扎，然后切成寸许长的段。这些肉段被放入第四口锅，锅里是提前炒好的酱色浓汁。肉段一进去，浓稠的酱汁立刻附着上去，深褐色的色泽迅速渗透，混合着姜蒜和不知名香料的气味，散发出一种厚重、浓郁、近乎霸道的香气。 那双玉足被单独处理。趾骨被极其小心地剔除，不伤及外皮。整只脚掌连皮带肉，保持着生前的轮廓，甚至脚背上细微的青色血管纹路都还在，被投入一口小陶罐里，加入清水和几片黄芪，用最小的火慢慢煨着。趾尖在微沸的水中微微向内蜷曲，仿佛还带着生前的某种羞涩姿态。 剩下的骨架，被彻底剁碎，连带着一些无法成形的碎肉、内脏清洗后的部分，全部倒入一口架在旺火上的大铁桶。加入大量的水，扔进整块的老姜、大葱结，还有张三从他那破布袋里掏出的几把干枯草药。大火猛煮，骨髓从断裂的骨腔里被熬煮出来，汤色渐渐由清转浊，最后变成一种浓郁的、不透明的乳白色。 将士们沉默地围坐在火光照亮的范围边缘，更远处是看不清脸的黑暗。没有人说话。枯瘦的脸颊被跳动的火苗映得忽明忽暗，眼窝深陷，但此刻，那里面不再仅仅是空洞的绝望，还有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东西——那是饥饿被具体实物勾引到极致后的生理反应，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胃部痉挛，唾液疯狂分泌；但同时，理智又告诉他们，锅里翻滚的是什么。有人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更多的人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锅，盯着里面沉浮的、形状各异的肉块，眼神混乱而狂热。 张巡站在最大那口锅前，像一尊生了根的雕塑。重甲未卸，上面的血迹已经发黑。他接过士兵递来的长柄木勺，探入锅中，缓缓搅动。勺沿刮过那些已经煮得边缘泛白的乳肉块，触感从生涩变得滑腻。热气蒸腾上来，扑在他脸上，混合着药香、肉香，还有一股……他无法准确形容，但让他胃部剧烈抽搐的味道。 他收回勺子，舀起半勺汤，看着乳白色的汤汁裹着一小块颤巍巍的、半透明的脂肪滴落回锅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声音不高，却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 “这锅里……是柳氏。”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带来的、穿心蚀骨的痛。 “她把自己的身子……给了这座城，给了你们。”他的目光缓缓移动，与一些抬起的视线碰撞，又移开，“今日，你们吃了她，便是把她那份活下去的气力，吞进自己肚子里！把她那份守城的决心，刻进自己骨头里！” 他猛地抬高声音，如同炸雷：“天亮之后，贼军必至！吃了这顿饭，提起你们的长矛，握紧你们的刀！睢阳城破不破，不在天，不在援军，就在你们——吃了这肉、喝了这汤的每一个人手里！” “是！将军！” 回应声起初零落，随即汇成一片低沉却饱含某种破釜沉舟力道的轰鸣。许多人脸上淌着泪，却跟着嘶吼。 第一锅，乳肉先熟。 张三用一个大木托盘，将两只煮得形状大致完整、只是微微收缩的乳房并排托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张巡面前临时架起的木台上。乳肉表面裹着一层晶亮的油膜，泛着诱人的光泽。乳晕处，那用铁钎刺出的“军”、“肉”二字，经过烹煮，周围的皮肉微微红肿隆起，让那两个字迹显得更加狰狞刺目。 张巡拿起一把切肉用的短刀。刀刃雪亮。他左手虚按在左边那只乳房上——触手温热，弹性犹在，只是不再柔软，带着熟肉特有的紧实。他右手落刀，刀锋切入乳肉，顺畅得几乎没有阻力。切面呈现出来，是粉白相间、纹理细腻的熟肉，热气带着浓缩的、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切下薄薄一片，放入自己面前的粗陶碗里。然后，他放下刀，用两根手指拈起那片肉，举到眼前，看了片刻。火光下，肉片微微透明，边缘卷曲。他闭了闭眼，张口，将肉片整个放入口中。 咀嚼。 很嫩，入口几乎不用费力，就在舌齿间化开。肉质细腻，没有寻常牲畜肉的纤维感。味道……是一种混合体。有肉类的鲜甜，有药材的微苦回甘，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奶腥，却又更加馥郁、更加隐秘的甜香，那是属于柳氏身体深处的味道。汁水丰沛，温热地充满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去。 张巡的咀嚼停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却再没有泪。他端起碗，将碗底那点汤汁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 “分食！”他的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早已等待在一旁的士兵立刻上前。王大第一个挤到前面。这个矮壮的老兵此刻脸上的胡须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他伸出粗短的手指，颤抖着从盘中夹起一片张巡切好的乳肉。肉片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他盯着它，嘴唇哆嗦着，半晌，才猛地塞进嘴里。他没有立刻咀嚼，而是含着，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深深的皱纹滚落，流进胡须，滴在胸前破烂的皮甲上。 “……甜。”他终于模糊地发出一个音，然后开始缓慢地、几乎是虔诚地咀嚼。每一口都用力，仿佛要把那味道，把那感觉，深深烙进身体里。 小赵接过下一片。这个年轻的弓手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他几乎是抢一般将肉片塞进口中，大口地、近乎凶狠地咬下去。温热的肉汁在他齿间迸溅，他满足地眯起眼，喉头发出含糊的咕哝：“香……真他娘的……香……”那香气似乎点燃了他体内某种东西，让他瘦削却精悍的身体微微战栗。 刘二挤开旁人，肥硕丑陋的脸上油光发亮，不知是汗还是火烤的。他不用筷子，直接用粗黑的手指从盘子里抓起最大的一块连着部分乳晕的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变了形。他用力咀嚼着，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滴在他脏污的衣襟上。“奶子……嘿嘿……老子的……”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睛兴奋地发亮。 第二锅臀肉很快也好了。抬下火，连汤带肉倒入几个大木盆。士兵们自发排成长队，每人用碗舀上两块肉，再浇上一勺浓汤。碗很烫，许多人用破布垫着，或直接用手捧着，蹲到火堆旁，迫不及待地开始吃。 小赵用筷子夹起一块臀肉，肉块肥瘦相间，边缘带着焦酥的皮，中间软烂。他翻动肉块，看到上面有一道明显的、经烹煮后颜色变深的条状痕迹——那是昨天鞭子抽打留下的印记。他盯着那道痕迹，眼神闪了闪，忽然张嘴，一口咬在那道“鞭痕”上，用力撕扯。熟透的肉纤维断开，丰腴的油汁混合着酱色的汤汁，在他口中爆开。他满足地哼了一声：“这屁股……老子昨天……还抽过……” 王大蹲在地上，矮胖的身子蜷成一团。他没有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肉块，不顾烫，大口撕咬。滚烫的肉汁和肥油顺着他的手指、手腕流下，滴在他破烂的裤腿上。他吃得又快又猛，仿佛要把几个月欠下的力气一口补回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眼泪却一直没停。 刘二更甚，他几乎是扑在木盆边，用两只手抓起肉块，左右开弓地往嘴里塞，咀嚼声吧唧作响，肥脸上糊满了酱汁和油光，眼睛在火光下眯成两条兴奋的缝。 第三锅是大腿内侧的薄片。清汤寡水，但肉片极嫩。张巡亲自站在锅边，用一个长柄漏勺将烫熟的肉片捞起，分到士兵们递上来的碗里。那肉片薄得几乎透明，在碗里微微颤动，像某种易碎的珍品。 一个年轻的士兵双手接过碗，看着碗里那几片粉白晶莹的肉，手抖得厉害。他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和清汤混在一起。他忽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兽嚎的哭声：“嫂夫人……你腿根……最嫩的肉……给我们……吃了啊……”哭声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刺耳。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老兵，自己碗里的肉也没动，只是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声音干涩：“哭啥！吃！吃了……才不枉费！吃了……才有力气，给她……给这城……报仇！”他说到最后，声音也哽住了，猛地扭过头，端起碗，将那片薄肉连汤一起倒进嘴里，囫囵吞下，然后用力抹了把脸。 玉足炖煮的时间最长。直到天色蒙蒙亮，张三才将那口小陶罐从余烬上端下来。罐盖揭开，一股混合着药味和胶质感的奇异香气飘散出来。他用一双特制的长银筷，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炖得皮肉近乎分离、却还大致保持形状的左脚掌夹出，放在一个干净的银盘里。脚掌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炖煮而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皮下的筋络和细小的骨头阴影隐约可见，五根脚趾依旧保持着那种向内微蜷的、惹人怜惜的姿态。 张巡看着盘中这只曾经被他无数次握在掌心把玩、亲吻的玉足，如今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热气与香气。他沉默地拿起小刀，沿着关节，将大脚趾切了下来。那截趾尖，连带着一点粉嫩的甲床，被他捏在指尖。 他抬起手，将趾尖放入口中。牙齿轻轻咬下。外层是炖得软烂的皮肉，内里是细小的趾骨。他慢慢咀嚼，脆骨在齿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骨髓的咸鲜混合着皮肉的胶质甜香，在舌尖蔓延开。他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回忆起这脚趾蜷缩在他掌心的触感，舔舐时那细腻肌肤的微咸…… “她的脚……”他低声，像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虚无，“以前，我最爱……” 他将剩下的脚掌，递给了站在身旁的许远。 许远瘦削的身子晃了一下。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银盘。他看着盘中那只形状完好的脚，脸色惨白如纸。良久，他才拿起旁边的小刀，切下了最小的小趾。他将那截小小的趾骨和皮肉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慢，很慢，然后，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银盘边缘，溅起微小的湿痕。 “嫂夫人……”他哑声说，“许某……此生……有愧。” 左足的其余部分，被切成了十小段，分给了包括王大在内的十名功勋最著的老兵。王大捧着自己分到的那段连着无名趾的部分，像捧着一件圣物。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那已经炖烂的皮肤，然后低下头，小心地、一点点地啃咬着，连皮带肉，连软骨带筋，直到那截趾骨变得光洁发白。他舔了舔嘴唇，抬起头，望向城墙方向，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最后，是那桶乳白色的骨汤。滚烫的汤被舀进一个个大碗，分到每个士兵手中。汤很浓，很白，表面浮着零星的油花和煮碎的肉末、药材。士兵们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着。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空瘪许久的胃袋，带来一阵灼热的、充满力量的暖意，迅速扩散到冰冷的四肢百骸。许多人喝完后，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又痛苦的叹息。 “啪！” 一个空碗被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吃了嫂夫人！”摔碗的士兵梗着脖子，眼睛赤红，嘶声吼道，“明天！老子不杀够一百个贼狗！老子就不配做个人！” “对！睢阳不破！” “杀光他们！” 怒吼声此起彼伏，刀枪撞击的声音密集地响了起来，汇成一片充满血腥气的金属风暴。 天亮了。 叛军的号角声如期而至，比往日更加嘹亮，透着不耐烦。箭雨开始覆盖城墙。 但这一次，城头的反应截然不同。 反击的箭矢虽然稀疏，却异常精准、有力。弓手们拉开那张因饥饿而许久未用的硬弓时，手臂上的肌肉贲起，眼神里不再是木然的绝望，而是混合着悲愤、仇恨和一种奇异亢奋的凶光。 当叛军的步兵扛着简陋的云梯，嚎叫着冲到墙根下时，迎接他们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疯狂的反击。滚石、檑木、甚至烧沸的、仅存的一点脏水，被不要命地砸下去。 一个叛军刚刚爬上垛口，就被一杆长矛当胸刺穿。持矛的守军士兵，正是昨夜分食了柳氏玉足一段的老卒之一，他满脸血污，口中嗬嗬作声，将敌人挑飞下城，对着城外黑压压的敌群狂吼：“来啊！狗杂种！老子吃了仙肉！有的是力气！” 旁边，小赵半跪在垛口后，拉满弓弦的手指稳如磐石。他瞄准一个正在指挥的小头目，箭矢离弦，破空尖啸，精准地钻入对方眼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喃喃道：“嫂夫人……看着呢……” 张巡持剑立在城楼最高处，甲胄上的血污已经分不清是旧是新。他望着城下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的叛军，望着身边这些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邪异力量、以命相搏的士兵。他听不见具体的喊声，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同归于尽般的气势，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校场方向。那里，只剩下几堆冰冷的灰烬，和几口被舔舐得几乎不用清洗的空锅，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铁灰色。 胃里，那团温热似乎还在。 他握紧了剑柄，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的却是麻木的钝痛。 柳氏的肉，支撑了睢阳城十天。 十天里，战斗没有一刻停歇。每一次打退进攻，城墙下都会增添新的尸体，守军的人数也在肉眼可见地减少。但剩下的人，眼睛里那簇诡异的火焰，从未熄灭。 第十一天，粮食——包括一切可以被称之为食物的东西——再次告罄。 这一次，没有人再需要动员。 许远是第一个动手的。他回到自己的小院，看着那个跟随他多年、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仆。主仆二人对视良久。老仆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惊愕，然后是了悟，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他慢慢跪下，朝许远磕了三个头，然后自己走到院中的石臼旁，躺下，闭上了眼睛。 许远的手一直在抖。屠刀举了几次，才落下。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粘腻。他站在原地，看着老仆渐渐冷却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才开始沉默地分割、清洗、下锅。 肉煮熟后，他先给身边最亲信的十几个士兵分了一碗。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吞咽声。然后，更多的士兵默默聚拢过来…… 有了先例，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先是那些自愿的、或家中有男丁战死、孤苦无依的妇人。她们被带到校场——那个已经浸透柳氏血肉和泪水的场地上。过程几乎成为固定仪式：在众人沉默的围观下，被挑选出来的士兵们上前，在那些妇人麻木或恐惧的眼神中，完成一场没有欢愉、只有发泄和宣告占有与毁灭的交媾。然后，张三或者他指定的屠夫上前，利落地结果性命，肢解，烹煮。 一个叫小兰的民妇，三十岁，据说身段丰腴，颇有几分柳氏当年的风韵。她被拖上来时，哭喊着丈夫的名字——她丈夫三天前死在城墙上。士兵们剥她衣服时，她挣扎得厉害，指甲抓破了两个人的脸。但当第一个男人粗暴地进入她身体时，她的哭喊渐渐变了调。在数十人轮流的、兽性的蹂躏中，她起初的抗拒和痛楚，慢慢被一种空洞的、近乎癫狂的迎合取代。临到被拖到屠案前时，她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类似愉悦的红晕，她看着周围那些饥饿的眼睛，嘶哑地喊：“吃我……快点……让我也……成军粮……” 她的肉，据说分外的“香”，带着一种濒死极乐般的、诡异的甜腻。 妇人食尽，是老弱病残的男子。最后，是那些刚刚失去父母、尚未成年的孩童。 没有人统计具体数字。只是城中的活人，一天比一天少。街巷越来越空，房屋越来越寂。但城墙上的厮杀声，却一天比一天惨烈，一天比一天疯狂。活下来的人，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人性，只剩下兽性的赤红，和对血肉最本能的渴望——无论是敌人的，还是即将成为“自己人”的。 锅，几乎没有冷下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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