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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说今天的社团活动是雌堕调教?《群魔》与另一个我的自慰方式,第7小节

小说:学姐说今天的社团活动是雌堕调教? 2026-01-19 10:31 5hhhhh 4970 ℃

“哐当。”

文静差点给噎住,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慌什么,”脑海里的小野翻了个白眼,“她又没有在你肚子里种蛔虫,怎么知道你脑子里有什么尴尬情节。你觉得自己脸上写着‘我昨晚做百合春梦了’这几个大字吗?”

“难道我们还能剖开那些人的心脏,拿个绝对公平的机械秤,去称称那谎言的底下,是否有足够分量的高尚?”筱晴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失态,继续说道,“我想正常人不会把这种为了幻想扭曲现实的偏执称为‘高尚’的吧…虽然文静同学倒也未必不能理解。”

文静听着她最后那句揶揄,更像在伤口上撒盐,只能埋头喝汤,试图用奶油的香醇压住心虚。

“所以,真的存在一个客观的标尺,能让谎言变得可以接受吗?就像这萨莉亚。如果说这是正宗意大利菜,那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要是男生把它选作跟女朋友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也是绝对NG。向意大利人推荐,大概会被直接举报给大使馆。”

诶?原来是NG的吗?!

筱晴似乎读到文静心里的悲鸣,笑得眯起了眼,继续道:“但是,如果你告诉他一盘意面只要两欧元,这谎言顿时就可以接受了。这是性价比的生活原则为谎言正名了。”

“对于人生这种更复杂的东西,计算性价比可能困难些——虽然克莱尔社员可能很擅长这个。如果说‘以较小的代价让现实生活变得更容易接受’,似乎是个合适的标准。然而,那个可怜的老头子肯定没做到这个,他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周围人也折腾得够呛。”

她放下餐具,做出判语:“堂吉诃德,是一个沉溺在谎言之海里,却无法将谎言贯彻到最后,彻底失败的骗子。”

文静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番冷酷的评价。

“那个……”他突然开口,“堂吉诃德中,真有那样一个故事吗?我是说,关于骑士砍杀鼻涕虫一样的敌人那个……我好像没有印象了,但是毕竟是很久以前看的。”

筱晴笑着摇了摇头。

“陀思妥耶夫斯基这篇文章的名字叫《Ложь ложью спасается》,谎言需要谎言来拯救。这个故事本身,自然也是谎言。”

“谎言需要谎言来拯救……”

文静喃喃自语,反刍着这句话的味道。

谎言需要拯救…谎言也可以拯救。

所有这些严酷的评判,一定是因为…

“学姐对堂吉诃德如此严苛,把谎言这个词重复了这么多遍……”他鼓起勇气直视那笑眯眯的眼睛,“我想,是因为对学姐来说,谎言很重要吧?绝不是说打上谎言的标签,就会取消掉一件事的意义。”

“何以见得?”

“因为……”文静咽了口口水,“我之前去学姐家的时候。看见过学姐给花浇水。那是很认真的动作。可那个瓶子里……分明插的是朵绢花。”

“那一定是因为,筱晴学姐对于‘谎言的尊严’看得无比重要。重要到,要靠某种近乎仪式的方式去维护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别的方式为它们的尊严辩护了。”

“……‘再没有别的方式为它们的尊严辩护’“筱晴那戏谑的笑意微微收敛,”是吗,嗯,文静同学偶尔也会做些很专断的定论呢。”

“如果说堂吉诃德的主旨,那么‘现实并不真实’算是重要的一个。但当我们现代的剧作家写下‘Fact is the enemy of the truth’以诠释这主题时,他相信,在我们的世界里,与疯狂的现实相敌对的,美丽而脆弱的真实,只能靠某种癫狂的、执拗到专断的方式得以保存。”

“而塞万提斯的阿隆索·基哈诺从骑士梦中清醒过来,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时,他知道他已不属于这世界。他要死了。死前悔过时,他说的是:‘大限临头,不可把灵魂当儿戏’。”

“对塞万提斯来说,对现实的否定可以安放在真正的灵魂世界之上。在那里,他不需要以癫狂对抗现实。正如使徒保罗所谓:‘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这是他的退路。但那个世界……对我们已经不再开放了。”

筱晴学姐总是这样,把可能性都摆出来,然后一条条封死,最后只留下虚无。文静听着如此悲观的结论,不禁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也许还是当个桑丘好些。”

“噗。”

筱晴重新笑了起来,气氛随之一松。

“文静同学这么急着想挨上三千三百鞭子吗?你的身体可不像是鼻涕虫或蠕虫构成的,真打起来,也挺废胳膊的呢。”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文静慌忙摆手否认。

“我只是说,那种知道真假,但又不那么有所谓,明知是假的也陪着生活下去的态度……还能做做海岛总督的梦,甚至被人捉弄当上几天…”

“生活态度啊…卡夫卡写过一篇关于桑丘的短文,叫《桑丘·潘沙的真相》。文静同学看过吗?”

文静摇了摇头。

筱晴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把手机推到文静面前。

“桑丘·潘沙——顺便提一句,他从不夸耀自己的成就——几年来利用黄昏和夜晚时分,讲述了大量有关骑士和强盗的故事,成功地使他的魔鬼——他后来给它取名为‘堂·吉诃德’——心猿意马,以致这个魔鬼后来无端地做出了许多非常荒诞的行为,但是这些行为由于缺乏预定的目标——要说目标,本应当就是桑丘·潘沙——所以并没有伤害任何人。”

“桑丘·潘沙,一个自由自在的人,沉着地跟着这个堂·吉诃德——也许是出于某种责任感吧——四处漫游,而且自始至终从中得到了巨大而有益的乐趣。”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两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解读出的意思。

“这意思是说……其实是桑丘塑造了堂吉诃德?是他给某个‘魔鬼’赋予了骑士的形状,然后……乐在其中地参与这个故事?”

“这当然更多是卡夫卡的借题发挥,所谓魔鬼,也可以说是渴望摆脱日常现实的躁动。”筱晴收回手机,“但也可以是一种解读。对于动了想成为桑丘念头的文静同学来说,甚至也许是重要的一种:你想成为桑丘,只是为了避开对抗现实的重量和苦痛吗?还是说,在选择跟着走上荒诞的旅程时,你也获得了真正的乐趣?”

文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乐趣?被欺骗、被羞辱、被迫面对那些不堪的自己、被电击……这能叫乐趣吗?

可是,如果不叫乐趣,自己为什么还会坐在这里?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堂吉诃德评价极高。我们之前看过的《白痴》,也可以说是对《堂吉诃德》的再解读。之后自然会有时间细读的,虽然我们下午要讨论的是《群魔》。另外呢……”筱晴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文静同学刚才说话的时候,似乎觉得已经很了解我了呢,甚至可以断言我的心思。”

他立刻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没、没有!我只是瞎说!”

“别怕。”筱晴笑着摆了摆手,“我又不是被揣测了想法就要杀人的大皇帝。文静同学愿意花心思观察,从蛛丝马迹里窥视某个学姐的内在,我其实……非常高兴哦。”

那一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那个笑容里没有往常的戏谑和距离感,是真实地洋溢着某种温度。

文静看得怔住了。

“不过,有时候我更愿意自己难以琢磨些。”

她探过身来,凑到文静脸侧,温热的吐息混杂着那柑橘与杏仁的香气,让他半边身子几乎酥麻。

“文静同学也会觉得这样比较有趣吧?一个永远猜不透的主人,和一个总是能在猜测中获得巨大而有益乐趣的侍从。”

结完账后,文静站在路边,手里捏着萨莉亚的账单小票,目送那个藏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公交车门后,只留下一句:

“还有点事,我就先失陪了。”

下午有一堂两百人的通识讲座大课,老教授出了名的不点名,只对着PPT念经。

文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像灰姑娘听到十二点钟声一样冲回宿舍换装。但现在,某种微妙的惰性黏住了他的脚后跟。

要不就这样吧。

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文静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周围全是趴在桌上补觉或者低头刷手机的学生,根本没人多看一眼这个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女生”。

讲台上,教授正对着幻灯片喋喋不休。

“艺术是什么?是观念,是重新定义……”

这种在公共场合、在同学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穿着女装的感觉,意外地平静。然而,当他回味起上午那两个小时的感受时,这平静中又洋溢着幸福。周围人的视线,或者是他想象中的视线,似乎不像过去那样扎人了,至少,比起被学姐公开处刑来说,这又算得上什么呢?这个事实本身令他充实。

这是乐趣吗?

虽然不知道是否有益,但确实相当巨大。

四点。

推开旧音乐楼那扇木门时,桌面摆着点心盒子,筱晴已坐在那张老榆木椅上了。

还是那件藏青色的丝绒连衣裙,只是宽檐帽和丝巾已经消失。

“下午好,文静同学。就这样在校园里招摇过市了一整天?

文静关门的动作僵了一下,那在教室里的平静瞬间破功,脸上火烧火燎地热了起来。

“没……没有招摇过市!只是……只是懒得回宿舍换了……”

“呀,早知道你这么有勇气,我中午应该把那个口罩也留给你的。毕竟流感季节,防护措施还是要做好。”

文静更加无地自容了,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进椅子里。

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亮了起来,克莱尔那张放大的脸突然出现,把文静吓了一跳。

“诶?前辈脸怎么这么红?”

屏幕里的少女眨巴着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视线在文静和筱晴之间来回打转。

“篠宫姐姐是不是又在欺负前辈啦?我就知道!姐姐肯定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我可没有。”筱晴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我只是夸奖文静同学今天的打扮很可爱而已。对吧,文静同学?”

文静低下了头,算是默认。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虽然文静同学看来还沉浸在余韵里,但社团活动还要继续的。"筱晴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手指轻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按照惯例,文静同学能不能先试着《群魔》这本书到底讲了什么?"

文静瞬间像是在课堂上被点名的小学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那个……我觉得很难总结。"他有些局促地拽了拽裙角,"线索太多了,而且都很乱。前面还在讲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和瓦尔瓦拉夫人的趣事,但到总督夫人的游艺会之后,整个故事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完全失控了。火灾、谋杀、远行……所有事情搅在一起进行。视角有时是叙述者,有时又是全知..."

“如果前辈觉得困扰的话,”屏幕里的克莱尔举起手,“我可以提供一份实时生成的思维导图,精确梳理每一条时间线哦!”

“不必了,克莱尔社员。”筱晴摆了摆手,“这种混乱,本身就是体验的一部分。”

“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很喜欢把读者丢进这样混乱、手足无措的体验里。让你像书里那些漩涡中的小市民一样,被各种谣言、疯狂和突发事件所裹挟。”

"就像海明威吐槽的:‘怎么会有人用这么差的、差到难以置信的写作来深深触动人心?’结构松散,情节跳跃,对话啰嗦……如果单纯梳理剧情梗概,就是一群无聊的人在小省城里搞事情,最后大家死的死,疯的疯。但这样又等于没读《群魔》了。”

“既然这样,不妨换个方式,不谈线性的剧情,按照主题来进行。”

筱晴在自己的平板上调出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的网页,文静一眼看到那行字:”他从内心深处,不仅在言论上而且在行动上与公民秩序、与整个文明世界及一切法律、礼节、惯例和道德断绝任何联系。他是这个文明世界的无情敌人,如果他继续活在这个文明世界之中,那只是为了更可靠地破坏它。“

"这是……《革命问答》?"文静读出了上面的标题。

"没错。谢尔盖·涅恰耶夫的作品。陀思妥耶夫斯基很喜欢被现实中的事件,特别是谋杀所激励而开展写作。1869年,大学生伊万诺夫因为想要退出激进组织‘人民惩治会’,被组织领袖涅恰耶夫谋杀。这个案子震惊了当时的俄国社会,也成为了《群魔》的直接蓝本。书里的彼得·韦尔霍文斯基,很大程度上就是以涅恰耶夫为原型。”

"而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作为彼得的父亲,代表着上一代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也就是所谓的‘40年代的人’,这也是对屠格涅夫提出的“父与子”命题的回应。斯捷潘代表的父辈那一代人,满口洋文,多愁善感。他们在沙龙里空谈自由主义理想,质疑传统价值,却是现实中的侏儒。而子辈这代‘60年代的人’,他们终于抛弃了一切旧道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斯捷潘是失职的家长,孩子彼得出生后,就被送到老家由姑姑抚养。他全然没能承担父亲的责任,然而在这种父权的缺位失职中孕育出来的下一代,却又实实在在的是他们的子嗣,虽然当他们亲眼看到自己孕育出的怪物真的站在面前,要夺走他们的权势,把他们所珍视的美与崇高都砸个稀巴烂的时候,根本无法理解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从自己的思想,那种改良主义的怀疑里爬出来的。"

文静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彩虹社集会上的画面。那个穿着职业装、想要融入主流社会的演讲者,和那穿着JK制服、喊着要砸烂所有规范的年轻学生。

他本来很想向学姐询问解惑,但是从上午陷入堂吉诃德的世界后,这些念头好像又变得不那么重要,可以抛在脑后了一样。

"这种代际冲突,好像在哪里都有…"他低声说道,"一代人觉得自己在筚路蓝缕开路,另一代却觉得那是妥协和软弱,应该一把火把山林烧光。"

"日光之下无新事嘛。"克莱尔在屏幕里托着下巴,"不过……篠宫姐姐,我觉得这位彼得,有点太……怎么说呢,clownish?他能算是有影响的革命者吗?招摇撞骗,搞些阴谋诡计,感觉格局好小哦。这是不是故意立了个稻草人来打啊?"

"问的好。对于真正巨大的、用意志重塑世界的革命者们,陀思妥耶夫斯基提出了另一个命题——希加廖夫主义:‘初衷是实行无限的自由,结论却必须实行无限的专制。'这个命题大概取材于进步派的别林斯基,他说过:‘人们如此愚蠢,必须以强力使他们幸福…我开始如马拉般爱人类,为了使人类的极小部分成为幸福的人,要用火与剑消灭其余的人。’”

文静有点抵触这种反革命的修辞,但这种与革命宗旨相悖的想法,确实又在革命历史上翻来覆去的重现过。

"不过,到后来的《宗教大法官》里,这个主题才会得到更系统、更有美感的阐述。在《群魔》这个偏远的省城舞台上,革命更多是作为一种病症的表征出现的。那种病症叫‘虚无’。把个人引向罪恶的道路,同样会把整个社会引向革命。"

"虽然彼得是这次混乱的导演,自以为是头等人物,操纵着整个革命演出。但在《群魔》的图景里,他其实只是个小角色。他像跳蚤上蹿下跳,似乎掀翻了整个省城,甚至想掀翻俄罗斯。但最终呢?他顺利地逃跑了,但也毫无重量地消失了,因为他本人……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被提到法庭上审判的灵魂。”

“这出戏真正的重量,最终并不在涅恰耶夫,或者他的局内化身上。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创作《群魔》的同期,一直计划写作一部名为《一个大罪人的故事》的巨著。最后,他放弃了那个庞大的计划。但那个未完成的幽灵并没有消散,而是像钻进了《群魔》的躯壳里,反客为主,占据了这部小说的绝对内核,把原本作为蓝本的案件,谋杀和革命阴谋,挤到了表层。”

“这个借尸还魂的大罪人,就是尼古拉·斯塔夫罗金。”

文静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裙摆下的双腿并拢。

“斯塔夫罗金……确实。”他回忆着阅读时的感受,眉头微皱,“我看书的时候,觉得这个人物最难懂。在看到篇尾的附章前,斯塔夫罗金的内心世界几乎完全是个黑箱。他好像什么都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做。咬人耳朵、决斗、结婚、而最后……”

最后关于那个涉及女童的忏悔章节,即便只是文学讨论,也让文静如鲠在喉。

“谜团,矛盾,虚空。这就是作者刻意塑造的效果。斯塔夫罗金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存在,就始终盘踞在所有人的心头。每个人都在谈论他,期待他,或者恐惧他,他活在所有人都嘴里。”

“他的名字,Stavros,希腊语里的‘十字架’;Rog,俄语里的‘角’。十字架与恶魔的角,这两个词被焊接在一起。书中几乎所有的角色,对待他的态度都有如看待神明一般狂热。彼得对他说:‘你是太阳,我是虫子。’那种无限的憧憬与着迷中,又混杂着最深的恐惧与唾弃。这种矛盾的情感,指向了一个特殊的宗教概念:‘敌基督者’(Antichrist)。文静同学了解这个概念吗?”

“敌基督?”文静茫然地摇了摇头,“不太懂……是说反对基督的人吗?像尼采那样?”

“没那么简单哦。”筱晴转向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做了个请的手势:“克莱尔社员,麻烦客串一下Wikipedia。”

“收到~”克莱尔的声音立刻变得像Google Translate一样字正腔圆,“敌基督,Antichrist,这个词源于希腊语Antikhristos。其前缀‘Anti’不仅意味着‘反对’,更有着‘替代’(instead of)的含义。在基督教末世论中,他是模仿基督、试图替代基督的假先知。他会行奇迹,拥有巨大的魅力,许诺给人们地上的天国,从而诱惑信徒背弃真正的信仰。简单来说,就是披着救世主外衣的终极诱惑者。”

筱晴插话道:“硅谷的科技新贵似乎对这个概念着迷得很。彼得·泰尔好像搞了个关于敌基督的闭门讲座,不知道有没有请克莱尔社员去听?”

“哎呀,那种老男人的聚会无聊死了。”克莱尔在屏幕里做了个鬼脸,“宗教哲学对有钱人来说,也就跟高尔夫球一样,是最无害的消遣嘛。”

“无害的消遣……”

文静咀嚼着这个词,感觉这两个人随口谈论的世界离自己太远。

“回到正题吧。正因为斯塔夫罗金就像个宇宙中的黑洞,本身无法发光,我们往往通过观察他周围的扭曲,来描绘他的轮廓。”

“书里的三个重要角色:搞革命阴谋的彼得、狂热崇信斯拉夫主义的沙托夫、还有想要通过自杀成神的基里洛夫,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斯塔夫罗金的影子,或者说,是他灵魂碎片的容器。”

“这并不是说他们没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而是像《红楼梦》里‘晴为黛影、袭为钗副’一样的塑造手法。这些人的内核,甚至他们赖以生存的信仰,其实都是斯塔夫罗金随口吐露、或者曾经尝试过又抛弃了的念头。他们被他所深刻塑造,视他为精神导师,却又与真正的他有着无限远的距离。所以,我们可以通过解剖这三个影子,来接近斯塔夫罗金那个空洞而黑暗的中心。”

“就先从我们刚才已经讲到的,最吵闹,也最像个‘反派’的影子说起吧——彼得·韦尔霍文斯基。”

“这个人物,可以说是把‘一切皆可允许’这个信条贯彻到了一种庸俗的极致。他无限地蔑视大多数人,视之为庸众。既然是庸众,那就是用来控制、利用、甚至消耗掉的。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不可侵犯的原则,只有可利用的资源或待扫除的障碍。”

“确实,他擅长用言语操控别人……书里描写他说话的时候,好像舌头都在打结。”文静回忆着阅读体验,“巧舌如簧,甚至说他的舌头是‘特殊的’,像蛇一样分叉…”

“蛇信子,是伊甸园的蛇的比喻…虽然好像也是现在挺流行的穿刺改造。彼得用谎言编织出张大网,把所有人笼罩其中,然后像赶羊一样驱策他们。他甚至能在根本没有组织的地方,让人们相信有一个庞大而严密的国际革命组织在监视着一切。”

“但是呢……”屏幕里的克莱尔歪着头,“这种人很无聊诶。虽然他做了很多计划和行动,实际上却没有做到什么…只是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罢了。”

文静接口道:“虽然他把大家都耍得团团转,但我读的时候总觉得……他好像缺了点什么。就是那种……真正让人想要信服和追随的气场?”

“那叫‘卡里斯马’(Charisma),超凡的人格魅力,也是革命领袖的重要部分。”筱晴赞许地点头,“彼得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是个精明的阴谋家,但他当不了神。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让人畏惧,让人厌恶,却无法让人崇拜。”

“所以他才那么执着于斯塔夫罗金。”文静接道,“他拼命想让他当那个领袖,当’伊凡王子‘…”

克莱尔撑着下巴说:“斯塔夫罗金是一个便利的神像,一个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想跪下来亲吻脚背的偶像。作为运营者,要把斯塔夫罗金捧上神坛,好让他这个祭司能借着神的名义发号施令。可惜,斯塔夫罗金连这种神的角色都懒得演。”

”于是彼得只好骂他是'您这个坏透了的、淫荡的、娇生惯养的少爷',嘿,倒也不能说是不准确的评价。“

筱晴转动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褐色的液体旋转。

“彼得是肤浅的。剥去那层革命家的外衣,会发现他的内核空空如也。没有超越性的理念,没有对未来的真正构想。剩下的只有否定的冲动、原始的物欲和对权力的贪婪。他想把世界变成一锅浑水,仅仅是因为那样他比较好摸鱼。”

“相比之下,另外两个被斯塔夫罗金影响至深的影子——基里洛夫和沙托夫,这对曾在美国一起吃苦的室友,反而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这两个人在日常生活里,几乎可以说都是好人,心地正直,过着朴素的生活,对物质几乎没有需求。但他们的内在……却为了某种理念,执着到了癫狂的地步。他们都曾是斯塔夫罗金的信徒,从他那里各自继承了一个念头,然后像孵化异形一样,在自己心里把那个念头养大,直到那个庞大的思想内核反过来吞噬了他们自己。”

“这么一比,彼得确实……”文静皱起眉头,“简直就像是……蒸笼里的螃蟹。虽然还在横行霸道,到处乱夹,但他根本没意识到火已经烧起来了,也没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被困死。”

“蒸笼里的螃蟹吗?”筱晴轻笑一声,似乎觉得这个比喻很好玩,“倒是很有桑丘风格的俗语呢。不过,这也是他的幸运。”

她抿了一口红茶。

“正因为他感觉不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煎熬,正因为他没有那份足以烧毁理智的深刻,所以他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在一片废墟上拍拍屁股溜走,继续去别的地方横行。”

“所以,他无法成为斯塔夫罗金,甚至不配成为悲剧的主角…但从他对斯塔夫罗金那番深情告白来看,同人bl本的主角位还是可以争抢一下的。”

文静被那句突然的生草评语呛住,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克莱尔在屏幕里发出清脆的笑声。

“好了,把跳梁小丑放在一边。让我们来看看下一位——基里洛夫。如果说彼得代表了虚无的喧嚣,那么基里洛夫就是虚无的沉默与爆发。这是一个特别的殉道者。他的生活是充实的,每天都在思考,在建设,在做体操。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因为抑郁、绝望或者想要逃避痛苦才想死。恰恰相反,他是积极地、理性地在寻求死亡。”

“文静同学,关于基里洛夫那套著名的自杀逻辑,能帮我们梳理一下吗?”

文静翻开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开口道。

“嗯……基里洛夫认为,他的自杀是为了追求自由的生活。他有两个核心的理据。”

“第一,‘一切皆善’。他说,如果人们知道他们很好,他们自然感到好;如果他们不知道,他们就会感到不好。并没有什么客观的恶,杀人也可以是好的。既然现世的生活本质上是完满的。那么,活和不活,其实都无所谓。"

”彻底的相对主义呢。“克莱尔在屏幕里插嘴道,“如果不分好坏,那吃饭和吃土也没区别咯?”

“第二……’人可为所欲为‘。”

“基里洛夫说,没有上帝。上帝只是人类为了不自杀而编造出来的谎言。既然没有上帝,那么人自己就是上帝,人可以为所欲为。”

“而为所欲为的最高形式,就是战胜最根本的恐惧——死亡。人拥有生命,会疼,有保存生命的本能。所以,如果要证明自己拥有绝对的自由,就必须有否定生命的自由。只有当一个人能够毫无理由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时,他才真正凌驾于自然法则之上,才真正实现了最高的自由,成为了神。"

“顺便提个冷知识。”筱晴插话道,“基里洛夫的职业是建筑工程师,造桥的。在拉丁语里,‘Pontifex’,也就是‘祭司’这个词,原意就是‘造桥的人’。”

“这意味着连接,连接此岸与彼岸,人与神。基里洛夫想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尸体当做桥梁。通过破除上帝这个最大的谎言,进而破除‘活着有意义’这个谎言,他达到了名为‘理性自杀’的真实结论。他进行死亡表演的目的,是在没有上帝的荒原上,向所有人传播‘人可以为所欲为’这道自由的福音,去拯救世人。在那一枪响起的瞬间,他就将成为‘人神’,成为世界的新基督。”

活动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染成血红色。

这个逻辑像是一个铁笼,每根栏杆都由理性铸造。文静感到有些屏息,那种压迫感不亚于被口球堵住嘴的时候。

"可是……"他回想起书中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晚,迟疑着开口,"书里写到他真的执行计划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他躲在柜子后面,像野兽一样咬彼得的手指……那不像是神的姿态。”

“所以,在那扳机扣动的刹那,他的意志,究竟是像他预想的那样,怀抱着成为人神的幸福、崇高与对人类的爱?还是……充满了幻灭、后悔和对绝对孤独的恐惧?”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精细构建的死亡巴别塔,不就瞬间倒塌了吗?

筱晴冷静地看着他,回应道。

“如果人死后真的如他所信,就是湮灭,就是彻底的虚无。"

"这无人知晓的0.1秒的差别,又有什么意义吗?"

文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如果结果是虚无,归零,那最靠近结果的,人生命最终的时刻,也就只有小数点般的意义。

中午在萨莉亚餐厅里,自己信誓旦旦说出的那句话——“结果没有过程重要”——此刻像是一枚回旋镖打了回来。

基里洛夫的自杀,和堂吉诃德的冲锋,在这一刻重合了。

“那自由意志……”文静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在连衣裙上显得格外纤细的手,“……也是一种谎言吗?”

“前辈问到了点子上呢。”平板里的克莱尔笑了起来,“自由意志与决定论,这可是认知科学皇冠上的宝石。班杰明·利贝特的实验证明了,大脑产生动作的电位准备,比我们‘意识到’想要做这个动作的时间还要早。也就是说,当我们以为自己在做决定时,大脑其实早就帮我们选好了。认知科学甚至认为……”

“好了,克莱尔社员。”筱晴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压了一下,“要是展开讨论这个问题,这本书这学期都讲不完了。反正只要我们还在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永远也不会逃离这个问题。我们还是回到文本本身,来看看另一个影子——沙托夫。”

“沙托夫是个斯拉夫派。用我们现代的语境大概可以粗暴地归类为‘民族主义保守派’。他狂热地鼓吹俄罗斯的民族性,相信斯拉夫人民拥有独特的神性的使命,反对一切西方的自由主义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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