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正在观望的竞价者。

林落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大部分人在听到“西伯瑞特”这个名字之后，脸上都露出了忌惮的神色。有些人已经开始悄悄地往后退，显然是不想惹麻烦。

但也有一些人，依然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其中，有一个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他的身材有些发福，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一种傲慢的、不可一世的神情。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当周围的人都在因为“西伯瑞特”这个名字而退缩的时候，他却依然站在那里，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西伯瑞特？”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那又怎么样？这里是黑市，讲的是规矩！他西伯瑞特再厉害，也不能坏了黑市的规矩吧？”

他说着，收起折扇，指着铁笼里的那个少年，“这个货，我姜语堂看上了！谁来了都没用！”

林落程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他之前并未听过，而宋浩博的声音在这时在他耳边响起。

宋浩博低声开口，“他是姜家的少爷。姜家在三燕市也算是有点势力的家族，不过比起我们宋家，差得远了。”

“这小子是姜家老爷子最宠爱的孙子，从小被惯坏了，在黑市里也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秦昊希接过话头继续解释道。

“那他为什么不怕西伯瑞特？”高强问道。

“谁知道呢。”秦昊希耸了耸肩，“可能是仗着自己家族的势力，觉得西伯瑞特不会为了一个奴隶跟他撕破脸吧。也可能是单纯的蠢。”

姜语堂显然也注意到了秦昊希。他的目光在秦昊希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就被傲慢所取代。

“秦昊希，你也在啊。”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怎么，你也想跟我抢？”

“我对这种货没兴趣。”秦昊希懒洋洋地说道，“我只是带路的。”

他朝林落程三人扬了扬下巴，“他们才是买家。”

姜语堂的目光落在林落程三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发出一声嗤笑。

“就他们？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就凭他们，也想跟我姜语堂抢东西？”

“我们是奉西伯瑞特的命令来的。”林落程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要这个奴隶，希望你能给个面子。”

“面子？”姜语堂哈哈大笑起来，“西伯瑞特的面子，我当然要给。但你们的面子，凭什么让我给？”

他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这样吧，既然大家都想要这个货，那就按黑市的规矩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方向，“去竞技场，角斗。谁赢了，货就归谁。生死不论。”

说着，他的目光在林落程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落程身上。

“就你了。”他指着林落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看你是领头的，所以你来跟我打一场。你要是赢了，我就放弃竞价。你要是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凭什么让他跟你打？”高强怒道，“要打我来！”

“我也可以。”宋浩博也站了出来，“你要是有种，就跟我打！”

姜语堂看了他们一眼，冷笑道：“我说了，就他。怎么，你们怕了？怕了就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落程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姜语堂之所以选择自己，就是因为看出了自己是三人中实力最弱的。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一个三门的小角色，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林落程看着姜语堂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心中反而升起了一股战意。

从加入蔚蓝舰队到现在，他经历了太多的生死考验。和那些相比，眼前这个五门的姜语堂，又算得了什么？

“没事的。”林落程的手放在了宋浩博和高强的肩膀上，“我自己来。”

“落程！”高强有些着急，“那家伙可是五门！”

“我知道。”林落程看着高强，语气平静而坚定，“相信我，我可以的。”

高强一愣，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那个惊涛小队触发讨伐裂缝之前的那个晚上，陆屿告诉自己要相信小队里的所有人。

高强一咬牙，狠狠地盯了姜语堂一眼，“好吧，我相信你，但是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会让那个姜家的少爷付出代价！”

在得到了伙伴的信任后，林落程抬起头，直视姜语堂那充满轻蔑的眼睛。

“我接受你的挑战。”

黑市中心，巨大的圆形竞技场如同蟄伏的巨兽。

当林落程与姜语堂踏入场内时，看台四周高耸的石墙上，防御阵法的符文已隐隐流转微光，那是为了隔绝即将爆发的毁灭性力量。脚下原本暗沉的红褐色沙砾，在此刻紧绷的空气中仿佛散发着陈年血腥被唤醒的铁锈味。

林落程缓缓调整呼吸，手中的破浪者枪身冰冷彻骨，强行压制住了他掌心那一丝焦躁。

对面，姜语堂一身原本昂贵的丝绸外袍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层层叠叠的肚腩上，显得油腻而滑稽。他把玩着手中那柄镶嵌着硕大紫水晶的法杖，眼神像此时背后的红色墟印一般，透着令人心悸的炽热与狂暴。

“小子，现在跪下来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我就只打断你一条腿。”姜语堂傲慢地抬起下巴，法杖指向林落程，“否则，竞技场上刀剑无眼，死了可别怪我。”

林落程没有任何废话，身体微沉，重心前移，摆出了长枪冲锋的起手式，如同一根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

“敬酒不吃吃罚酒！”

姜语堂眼中凶光毕露，红色墟印骤然爆发强光，瞬间压过了场内照明。法杖重顿地面，狂暴的能量如海啸般席卷全场。

“琉璃星雨！”

半空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数十个紫色法阵。刹那间，无数根如成人大腿粗细的水晶棱刺带着凄厉的风啸倾泻而下。这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饱和轰炸，纯粹以庞大的墟元总量进行无差别的火力覆盖。

林落程瞳孔微缩，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在箭雨的缝隙中疯狂穿梭。

“噗！噗！噗！”

每一根水晶刺落地，都会深深扎入沙地之中，溅起半人高的沙浪，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林落程脚底发麻。

在全力运转墟元的情况下，林落程的移动速度已经极快，但依然无法完全避开这密集的攻击。一枚水晶擦着他的小臂飞过，哪怕只是劲风带来的剐蹭，也依然撕裂了他的作战服，在他的手臂上犁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跑？你这只会乱窜的老鼠，我看你能跑到哪去！”姜语堂见一击未中，反而更是兴奋。他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法杖再次挥舞，那些插在地上的水晶并未消失，反而闪烁起不祥的光芒。

“紫晶光牢！”

林落程刚躲过一轮轰炸，正准备调整身形反击，却猛然感觉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地面轰然开裂，无数高达数米的巨大水晶柱破土而出，彼此交错咬合，在一瞬间构建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半球形牢笼，将他死死锁在了里面。

幽紫色的光线充斥视野，紧接着，牢笼内壁如同活物般蠕动，无数细小却尖锐的晶簇疯狂生长，朝着中央的林落程无死角地攒射而去！

“想把我扎成刺猬吗……”林落程咬紧牙关，在如此绝境之下，他的大脑反而出奇的冷静。

“重壤！”

林落程低吼一声，体内墟元疯狂运转，转化为代表土元素的黄色。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随着一声低吼，土系墟元在他体内疯狂奔涌。一圈肉眼可见的昏黄力场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尽管沙地环境削弱了传导，但那骤然暴增数倍的恐怖重力，依然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些飞射而来的晶簇生生按住了半秒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

林落程双臂肌肉暴起，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枪身，枪出如龙，不带半点花哨，唯有极速与极致的锋锐。

“炎狮枪，激流破！”

墟元的属性再次转化，变为水系墟元的裹挟着他短时间内凝聚的爆发的力量，化作一道锋利无比的长虹。破浪者的枪尖在一秒内震动了十数次，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撞击在水晶牢笼的一两根晶柱连接的薄弱节点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封闭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刺耳。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水晶壁被硬生生地凿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破洞。随后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这一角的牢笼结构轰然崩塌。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带着满身的紫色碎屑，狼狈却凶狠地从烟尘中滚了出来。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讶的低呼声。

姜语堂的笑容僵在了那张肥脸上，他的眼神逐渐从戏谑变成了愤怒，“从我的光牢里逃出来了？你这种垃圾……凭什么！”

被一个三门的墟者破了自己的得意招式，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姜语堂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前的肥肉剧烈起伏，背后那红色的墟印亮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要把你碾成肉泥！”

姜语堂咆哮着，双手握住法杖高高举起，体内的墟元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那一瞬间，整个竞技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无数紫色的光点在他头顶汇聚，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恐怖漩涡，尖锐的呼啸声如同厉鬼的哭嚎。

“葬天晶岚！”

这原本是他在家族试炼中用来对付同等级对手的绝招，现在竟然用在了一个三门墟者身上，足以见得他的杀心已起。而且，黑市竞技场，没有裁判阻止他的任何行径。

巨大的紫色水晶风暴凭空成型，每一片在风暴中旋转的并非风刃，而是如同剃刀般锋利的晶片。这团绞肉机般的毁灭风暴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朝着刚刚站稳的林落程碾压而去，所过之处，连地面都被削平了整整半米！

太快了，而且范围太大，这一招彻底封死了林落程所有的闪避路线。

强烈的死亡危机感刺激着林落程的每一根神经，汗水刚刚渗出毛孔就被劲风吹干。

躲不掉，那就只能硬抗！

林落程将破浪者重重插入面前的沙地之中，体内的土系与冰系墟元被白色墟印那特殊的融合能力强行揉捏成了一股极其狂暴却又稳定的能量。

“千岳冰嶂！”

“轰隆隆——”

一道高近五米，厚达两米的冰蓝色的巨大壁垒，伴随着大地的震颤，极为突兀地在林落程身前拔地而起。在白色墟元的调和下，冰墙内部混杂着大量黑褐色的坚硬岩石结构，形成了一种冻土玄冰般的特殊防御层。

下一秒，紫色的水晶毁灭风暴便狠狠撞上了这道冰岩壁垒。

“滋滋滋——轰！！！”

令人牙酸的切削声与沉闷的撞击声同时炸响。坚硬的冻土冰墙在无数锋利晶片的疯狂切割下，无数冰屑与石块飞溅，表面迅速变得千疮百孔。

林落程死死抵住长枪，用全身的力气支撑着这道防线。每一次撞击传来的震荡都让他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但他那一对漆黑的眸子，却依然死死盯着那冰墙上不断蔓延的裂纹，在心里默数着什么。

“没用的！你的乌龟壳救不了你！给我碎！”姜语堂也是面色狰狞，大汗淋漓，不顾一切地加大墟元输出。

“咔……咔嚓……”

终于，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那厚实的千岳冰嶂达到了极限，中央轰然炸开，无数巨大的冰块和岩石碎片如同炮弹般向四周崩飞。

“死吧！！！”姜语堂狂笑着，就要操纵残余的风暴将林落程彻底绞杀。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漫天飞舞的、原本应该毫无威胁的破碎冰峰残片，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

林落程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但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却亮得吓人。他的一只手按在地上，白色墟印的光辉顺着大地，连接上了每一块碎片。

“谁说……我是为了防御才用这一招的？”

林落程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流火冰华！”

“呼——！！！”

所有悬浮的冰岩碎片，在这一瞬间被赤红的火焰点燃。林落程利用千岳冰嶂破碎时的能量失衡，以白色墟元为引，第二次用出了这招冰火相融的范围攻击。

“去！”

随着林落程一声令下，那原本是姜语堂眼中“废墟”的碎片，化作漫天流星火雨，向着姜语堂那些尚未消散的水晶风暴反向扑去！

“嘭！嘭！嘭！嘭！”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流火冰华不仅炸散了残余的晶岚，更如附骨之疽般向着后方的姜语堂袭去。

“什么鬼东西？！”

从未见过这种变招的姜语堂脸色大变，慌乱中他下意识地高举法杖。

“折射环盾！”

四面巨大的紫色水晶盾牌瞬间在四周升起，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中央。冰火的冲击虽然猛烈，但在姜语堂那五门级别的墟元强度硬撑下，那面水晶盾牌虽然表面被炸得坑坑洼洼，裂纹密布，但终究没有像之前的冰墙那样崩塌。

硝烟尚未散去。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林落程并没有因为一击见效而得意，他的身影在烟尘的掩护下，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姜语堂的左侧视野盲区。

“炎狮枪，激流破，三连！”

“当当当！”

林落程枪出如龙，连续三次极快且集中的点刺，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在同一块盾牌的龟裂中心。

“咔嚓！”那面水晶盾终究承受不住，轰然破碎出一个大洞。

林落程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缩，准备从破洞中钻入近身。一旦让善于近战的长枪使近了法师的身，胜负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然而，就在他即将突入的一刹那，一股强烈的直觉让他头皮发麻。

“滚开！！”

姜语堂的咆哮声从盾牌内部传来。这一次，没有法术的吟唱，只有最原始墟元爆发。

“爆晶震荡！”

那并非具体的法术，而是姜语堂将充盈在盾牌内侧尚未使用的墟元直接引爆。一股无形却恐怖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混杂着无数锋利的碎晶，如同近距离引爆的霰弹枪。

林落程冲势太猛，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他只能勉强横枪格挡。

“嘭！”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破浪者上，传导至林落程的双臂。他只感觉双臂骨骼仿佛都要被这股怪力震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向后掀飞了十几米，重重地摔在了沙地上。

“咳咳……”林落程翻身滚起，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一口鲜血喷在了红褐色的沙地上。他的作战服已经被那无数细小的碎晶割得破破烂烂，身上至少多了十几道细密的血口子，尤其是握枪的虎口，已经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枪杆流下。

五门的纯粹墟元量，实在是太厚实了。哪怕这种粗糙的爆发，都能对他造成不小的伤害。

如果不解决这个墟元量级带来的差距，根本无法破防。

也就是在林落程调整呼吸的这一两秒空隙，对面的烟尘散去。

那个肥胖的姜家少爷依然站在原地，只是此刻的他看起来狼狈了许多。那件昂贵的丝绸外袍被烧焦了好几块，脸上也被几枚冰刺划出了血痕，这让一向养尊处优的他此刻面目狰狞得几乎扭曲。

“很好……很好！”姜语堂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种被弱者反击、受伤带来的羞辱感让他彻底失去了之前的从容，“你这甚至不配舔我鞋底的垃圾，居然敢让我见血！！”

姜语堂从脖子上扯下一条挂坠，一把捏碎。随着“咔”的一声轻响，一股纯净而庞大的墟元能量瞬间注入他的体内。那本有些枯竭黯淡的红色墟印，就像是被人浇了一桶汽油的篝火，不仅瞬间恢复了光彩，甚至比之前燃烧得更加猛烈、狂暴。

林落程瞳孔收缩，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可以使墟元狂暴的药粉。这药粉不仅在外界被监管严格、价格昂贵道具，而且在黑市的生死斗中是不被允许使用的！

“规则不允许，对吗？”姜语堂看着林落程的表情变化，脸上渐渐勾起疯狂的笑容，“我这种使用方式根本不会有多大的行动，就连观众席的人都看不到。而且我这是特制的粉末，药效非常短，把你杀了之后，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我用了药！”

“在绝对的资源面前，你的挣扎就像小丑一样可笑！”这时的姜语堂，哪还有什么墟元不足的弱点。他的墟元量再次恢复到了巅峰，甚至隐隐还有超出的迹象，“我要一寸寸捏碎你的骨头！”

“守誓巨像！”

随着姜语堂法杖重顿，并没有再施展那种大范围的箭雨。这一次，大量的紫色晶体在他的身前疯狂凝聚，并没有变成利刃，而是汇聚成了一个足有四米多高，几乎完全由厚重紫晶构成的、只有在双臂位置格外巨大夸张的水晶巨人傀儡。

这个巨人虽然行动迟缓，但那两条如同攻城锤般巨大的水晶手臂，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恐怖的风压。而且更可怕的是，姜语堂自己就站在这个巨人的核心保护之中，利用水晶对墟元的增幅，不断发射出一道道极其刁钻的水晶“冷枪”。

这是一座移动的堡垒，攻防皆备，而且专克近战。

林落程的处境瞬间变得极其艰难。

他试图拉开距离，但姜语堂释放的冷枪逼得他不得不频繁变向。而一旦他又靠近的想法，那个水晶巨人巨大的手臂就像拍苍蝇一样横扫过来，每一次砸在地面上都会让整个竞技场都剧烈震颤。

林落程只能在这一大一小的配合夹击中狼狈逃窜。

“怎么不进攻了？！刚才那股子劲儿呢？”姜语堂躲在水晶巨人的胸腔位置，透过半透明的晶体狂笑着，随手甩出一根水晶刺，“像条丧家犬一样跑吧！”

林落程紧抿着嘴唇，冷静地观察着。哪怕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哪怕数次险些被那巨大的水晶臂砸成肉泥，他的眼神依然没有一丝波动。

任何傀儡术都有核心，也都有连接的能量管道，就像惊涛小队曾经摧毁过的审判官一样。

这个双臂巨人的防御确实惊人，刚才破浪者仅仅是擦到它的外壳，就被那高密度的晶体崩出了火星。想要正面击碎它，根本不可能。

但是……它的关节。

林落程敏锐地发现，每当巨人力挥动那夸张的手臂时，它的肘关节连接处，那些紫色的晶体会有一瞬间的颜色变浅。那是为了保证灵活性而必然存在的墟元薄弱点。

还有姜语堂……他的攻击频率虽然很高，但他因为之前受伤的愤怒，加上此刻处于保护之中的安全感，让他的攻击变得虽然猛烈，却也极其……规律。

两下一大臂横扫，接着是左手小臂的一根水晶刺，然后再两下大手臂的砸击……他在无意识地重复这个特殊的节奏。

这是一个破绽，如果能骗过巨像的节奏……

林落程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连续使用了两个融合技之后，他体内的墟元已经消耗大半，但他还是集中精神，将所有剩余的墟元，全部以最高速度在体内运转。

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被逼到一个死角的瞬间，做出了一个向左侧翻滚躲避的假动作。这个假动作做得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是卖了个极其明显的破绽。

果然，杀心大起的姜语堂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想往哪跑？给我死！”

水晶巨人那巨大的右臂带着万钧之力，预判性地朝着林落程翻滚的落点狠狠砸去。而姜语堂也同时凝聚出一根粗大的水晶刺，封死了林落程可能后退的路线。这毫无疑问是姜语堂为他准备的绝杀之局！

然而，就在那只巨大的水晶手掌即将把林落程拍扁的瞬间，半空中的林落程，身形竟然诡异地一滞。

“旋流！”

以枪尖凝聚气流带动身体，林落程整个人仿佛被海浪扯动，垂直“砸”向地面，堪堪避过了那如死神镰刀般的横扫与晶刺。

巨大的水晶臂擦着林落程的头皮轰在了一旁的墙壁上，激起漫天烟尘。

这反常的操作虽然让林落程躲过一劫，但那突然的反作用力压迫让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所有人都会误判的时机。现在的巨人，手臂还嵌在墙里，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僵直期。

“该我了……！”

林落程不顾一切地弹地而起，那些刚刚转化好的雷属性墟元在他双腿和枪身上跳跃，发出刺耳的鸟鸣声。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把自己当做一颗炮弹。

他踩着那一瞬间还没收回去的巨人手臂，如同在走钢丝一般，沿着那条巨大的水晶臂飞速向上奔跑，鞋底与粗糙晶体的摩擦带起一路火花。

“什么？！”位于胸腔保护室的姜语堂显然没料到有人敢踩着他的召唤物冲脸，他慌乱地想要控制另一只手臂去抓林落程，但太慢了。

当林落程冲到巨人肩膀关节处时，长枪已经蓄力到了极致。

“炎狮枪，狂雷式！”

暗银色的长枪包裹着狂暴的雷光，没有去捅姜语堂，而是狠狠地插进了水晶巨人右肩那光芒变浅的连接关节之中。

雷系，是最具穿透力，也最容易引发能量紊乱的元素。

“给我断！！！”

林落程嘶吼着，不仅将枪身插入，更是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同时引爆了积蓄的所有雷元。

“轰——滋滋滋——！！！”

一股狂暴的电流在瞬间破坏了巨人肩部的能量传导平衡。伴随着一声玻璃碎裂般的巨响，那条刚刚还嵌在墙里的巨大水晶又臂，竟然从根部被硬生生地炸断了！

失去了平衡的水晶巨人发出一阵难听的吱嘎声，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摇晃，甚至带动了里面核心的稳定性。姜语堂只感觉天旋地转，原本固若金汤的堡垒，此刻变成了即将倾覆的囚笼。

“还没完！”

林落程在半空中一个借力翻身，没有落地，而是利用巨人身体失衡露出的空档，整个人如同一枚陨石，从高空直坠向那个没了右臂保护、此刻正面大开的胸腔驾驶室。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重壤！”

“不——！！！”看着那不断放大的、染血的枪尖和林落程那双冷酷的眼睛，姜语堂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他的法杖刚刚抬起，根本来不及再次凝聚护盾。

“砰！”

水晶巨人的胸腔晶体壁虽然坚硬，但在林落程这赌上一切、从高空坠杀的一击面前，终于还是应声而碎。

附带着巨量重力的破浪者如入无人之境，带着一往无前的势头，刺穿了最后的晶壁，擦着姜语堂慌乱格挡的法杖，精准、狠辣地钉入了他那满是肥肉的右肩窝。

巨大的动能并未随之停止，枪尖带着姜语堂的身体，像串糖葫芦一样将他狠狠地钉在了后方的巨人背甲内壁上。

整个残破的水晶巨人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塌，化作满地的紫色碎屑。

烟尘散去，只留下那如死一般寂静的画面。

林落程单手持枪，身上布满伤痕，鲜血淋漓，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喘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力竭倒下。但那杆长枪，却稳稳地将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姜少爷，死死地钉在废墟之中，让他动弹不得。

姜语堂满脸都是恐惧的泪水与鼻涕，肩膀处的剧痛让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粗重的喉音从嗓子里挤出来，裤裆处传来了阵阵腥臊。那片违禁药品的残渣，如今就静静躺在他手边，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才是真正的结束。没有侥幸，没有轻松，是用近乎自残的拼命，换来的一瞬间的胜机。

林落程缓缓走到姜语堂身前，用枪尖挑起他的下巴。

“还有意见吗，姜少爷？”

姜语堂躺在地上，用一种充满了不甘和怨毒的眼神瞪着林落程，“你……你竟敢伤我……我姜家不会放过你的……”

“姜家？”林落程冷笑一声，“你最好祈祷你们姜家不要来找我的麻烦。否则，下次就不只是一个肩膀了。”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向竞技场的出口走去。

而此时，看台上才终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离开竞技场后，宋浩博为林落程递上了一瓶特地从家里带来的特级恢复药剂。四人在等待药剂生效、林落程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才回到了西伯瑞特的宫殿。

正殿里，西伯瑞特依然懒散地躺坐在那张巨大的王座上。它的身边又换了一个奴隶，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壮熊，正跪在地上，用嘴为它服务。

“回来了？”西伯瑞特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落在了四人身上，“事情办得怎么样？”

“办好了。”林落程开口，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静，不让西伯瑞特看出自己的状态并不好，“那个奴隶已经是你的了，没人敢和你抢。”

“嗯。”西伯瑞特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那情报呢？”宋浩博急忙开口问道。

西伯瑞特一把甩开身下的壮熊，坐起身，竖瞳落在了林落程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作为深渊集市的主人，它当然知道刚刚在竞技场发生了什么。不过，以三门打败五门的故事，最多只能让他觉得新鲜，还做不到让他觉得有多惊喜。

“行吧，既然事情办好了，情报我也不会赖账。”西伯瑞特打了个哈欠，“你们想要的那种能修复灵魂的材料，去一个地方找——墟魂实验室。”

“墟魂实验室？”林落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但只是听到，就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追问的时候，他注意到身旁的宋浩博脸色骤变。

宋浩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张原本就因为黑市见闻而有些苍白的脸，此刻更是变得毫无血色。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西伯瑞特的视线又落在了宋浩博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你们中间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它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那我就只再说一句话——”

它顿了顿，那双竖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前几周感觉到了，在那里，大家都以为失败的东西……大概以某种特殊的方式，诞生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宋浩博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林落程和高强都注意到了宋浩博的异常。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担忧。

“好了，情报我已经给你们了。”西伯瑞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

林落程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秦昊希却拉住了他。

“走吧。”秦昊希低声说道，“他不会再多说了。”

林落程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和高强一起，跟着秦昊希离开了正殿。

宋浩博走在最后，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脸色依然苍白。西伯瑞特的那句话，显然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四人离开了宫殿，穿过喧嚣的黑市，最终回到了那道连接现实世界的裂缝前。

在穿过裂缝之前，秦昊希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林落程三人。

“墟魂实验室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那是另外的价钱。”他的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你们自己小心点，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

说完，他便率先走进了裂缝。

林落程扶着宋浩博，和高强一起跟了上去。

穿过裂缝的感觉依旧是那种短暂的凉意和眩晕，然后，他们便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下停车场。

秦昊希收起了那个古朴的圆盘，身后的裂缝也随之缓缓闭合，最终消失不见。

“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秦昊希打了个哈欠，“对了，那个结晶的事情，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一个亿，童叟无欺。”

“我家里人正在商量，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宋浩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神智。

“行，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秦昊希挥了挥手，转身向停车场的出口走去，“有事打电话。”

看着秦昊希离去的背影，林落程转过头，看向宋浩博。

“浩博，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那个墟魂实验室，到底是什么地方？”

宋浩博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色依然很苍白，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回去的路上再说吧。”他的声音很低，“这件事……说来话长。”

三人坐上了宋家的车，向宋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浩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林落程和高强都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很久，宋浩博才终于开口。

“墟魂实验室……”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是几十年前，墟者出现不久的时候，由墟者协会和几个大家族联合建立的一个秘密研究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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